第六章(第5/6页)

韦马希挺不错,至少巴拉斯小姐曾私下这样告诉他。“哦,你的朋友是一个典型人物,一位旧式的高贵的美国人,应该怎样说才恰当呢?希伯来的预言家,以西结或者耶利米。当我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家住在蒙塔利街,常有这样的人来看我父亲,而且他们通常都是美国驻图勒利宫或者是其他宫的外交使节。从那时起,我许多年都没有见到这样的人物了。一见到他们,我那颗可怜的冰冷而衰老的心一下子就会变得温暖起来。这种人好极了,只要条件合适,他们就会获得极大的成功。”斯特瑞塞没有忘记问她什么是合适的条件,尽管他十分需要调整心态,以适应他们的策略变化。“哦,艺术家聚集的地区,以及诸如此类的地区,例如你所知道的此地。”他正准备顺着她的话头问道:“此地?难道这儿是艺术家的聚居地?”可是她已经挥了挥玳瑁柄并潇洒地说了声:“带他过来见我。”并以此打断了他的提问。他马上知道他不可能带他去见她,因为他感到当时的气氛凝重而紧张,这多半是由于可怜的韦马希所持的看法及态度所致。与他的同伴相比,他在陷阱中陷得更深,可与他的同伴不同的是,他却没有尽可能地适应这个环境,这正是他满脸严肃的原因。他对于巴拉斯小姐的不检行为颇感不快,而她对此却一无所知。我们的两位朋友原来以为彼尔汉姆先生会带他们去一两个好去处,如巴黎的风光照中常显示的那一类美丽而民风淳厚的地点。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就有正当的理由坚持自己付账。韦马希最终提出的唯一条件是不要别人替他付账。然而随着事态的发展,他却发现别人处处都愿意替他付账,这使得斯特瑞塞暗想,他一定已经在心中盘算如何知恩图报了。坐在他对面的斯特瑞塞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当他们一同走回头天晚上他曾一再提及的小客厅时,斯特瑞塞明白他在想什么;当他们走出屋子,走到那个只有怪物才不会认为是绝佳的回味场所的阳台上时,斯特瑞塞尤其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对于巴拉斯小姐来说,连吸若干支优质香烟更加深了她对上述事情的体会,这些香烟是查德留下的美妙物品之一。斯特瑞塞也几乎同样纵情地疯狂地吸着香烟,他反正是一不做二不休,知道自己放纵自己。他过去很少这样做,这在这位女士的不检点行为中只占很小一部分,而这些不检点行为的总和韦马希是很容易算出来的。韦马希以前也是瘾君子,而且吸烟量挺大,可是他现在已经戒了烟,在这个有的人持无所谓态度,而另外一些人却认为了不得的玩意儿面前,他的话也就有了分量。斯特瑞塞以前从不吸烟,他觉得自己以前之所以能在朋友面前炫耀,是有其原因的,现在他才逐渐明白,其原因在于从来没有一位女士陪他吸过烟。

这位女士的在场使整个事情变得奇怪而放纵,而且也许因为她在场,吸烟才变成她的放纵行为中最微不足道者。倘若斯特瑞塞能够确切地知道她在每个关键时刻谈话的意思(尤其是在同彼尔汉姆谈话时),他也许也会去琢磨其他部分的意义,而且会觉得这些话刺耳,并知道韦马希亦有同感。然而事实上他经常如坠云里雾中,只能听得懂大意,有好几次又猜测又推敲,最后连自己也不相信。他感到纳闷,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有时候他们提到一些事情,他却认为这些事情几乎不可能被谈到。因此,他的猜测多以“哦,不,不是那个意思”结束。后来,他逐渐明白,这变成了他使自己振作起来的一个条件,也成了自己在全过程中迈开的第一步。当他分析情况时,他认识到最关键的因素全在于查德的处境不正常,而那些人则玩世不恭地聚集在他的周围,因为他们把他的处境视为理所当然,所以与查德有关的一切事情在乌勒特也被视为理所当然,他也因此在纽瑟姆夫人面前保持绝对的沉默。这是由于事情变得太坏,因而难以启齿的缘故,也是深刻理解其坏的程度的明证。因此,可怜的斯特瑞塞认识到,邪恶的根源最终可以追溯至他眼前这个场景。他十分清楚其可怕的必要性,但他也认识到,这是对脱离常轨的生活的强有力的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