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10页)
此刻各种思绪在他脑海中涌起,作者只能撮其一二加以描述。例如他想到戈斯特利小姐,觉得她多少有点像玛丽·斯图尔特。兰伯特·斯特瑞塞耽于幻想,他经常因为这样的对照而自鸣得意。他又想到他以前从未(的确从来没有)在进剧院前同一位女士在公开场合吃饭。对于斯特瑞塞来说,这种公开性的确是不一般的事情。它对他的影响正如私密性对一位具有不同经验的男子的影响。他结婚时年龄颇小,那是许多年以前的事,因此丧失了带女孩子们参观波士顿博物馆的天然良机。甚至在他有意看淡人生的中年之后,在他遭受两次家丧之痛(他的妻子先去世,十年之后他的儿子又去世)之后,他也未曾带任何人到任何地方去。尤其是他还想到,尽管警号已响,警示灯已闪亮,他想得更多的是他身边的这些人,而不是促使他来此地的使命。是她,他的朋友,以更直接的方式首先引起他的注意。她不注意地一语道破:“哦,是的,那些人是典型!”在获得这个印象之后,无论当他静静地观看这四幕剧时,或者是在幕间休息交谈时,他都加以充分利用。在这个晚上,他置身于一个有着各种类型人物的世界,他感到台上的人与台下的人已混为一体,他们的形体相貌均可互换。
他觉得这场戏和他邻座裸露的手肘一同深入他的心中。这位邻座是一个个子高大、袒胸露臂、模样漂亮的红发女子,她正同侧边的一位绅士交谈。斯特瑞塞间或能听到她发出的一些双音节词,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知她议论的究竟为何物。遵循同一规律,他也认识了舞台灯下那富有生命的英国生活。他有时感到迷惑不解,弄不清楚到底演员真实些,还是观众真实些。这样的质疑每次都以更深的感触和体会而告终。不管他怎样看待自己的工作,他打交道的对象都是各种“人物类型”。他身边的那些人与乌勒特的那些类型迥然不同,因为他觉得乌勒特人只分为男女两类,即使有些个体差异,也只有两类。这儿的人则不一样,除了个性及性别的差异外,他们还打上来自外界的深深的印记。他观察这些印记,宛如观察放在桌上的玻璃匣子中的一枚枚勋章,铜质的金质的各不相同。舞台上碰巧有个身穿黄衣的坏女人。受她的驱使,一位老是身穿晚礼服的天性愉快但意志薄弱的英俊青年做出种种可怕的坏事。总的说来,斯特瑞塞并不怕这黄衣女人,但他却发觉自己对那位受害者怀着同情感,这使他微微感到不安。他提醒自己,他此次来,对查德·纽瑟姆可不能太仁慈,或者说压根儿就不能仁慈。查德也老是会穿晚礼服吗?他多少希望他如此,因为这会使那青年人更听话一些。他还想是否可以用他的武器来同他战斗,因此他也该穿上晚礼服(这想法几乎使他大吃一惊)。至少对他来说,舞台上的那位年轻人要比查德容易对付得多。
他以为戈斯特利小姐真的听到了什么。经过反复询问之后,她说有些事情到底是亲耳听到的,还是纯属主观臆测,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我也许有猜想查德先生的情况的自由吧。他是一位年轻人,乌勒特那边对他寄托了很高的希望,然而他却落入了一位坏女人的手中,因此他家人派你到这儿来救他。你受命将他与那坏女人分开。你能否肯定那女人很坏?”
他的动作表示他很吃惊。“当然我们这样认为。难道你不认为是这样?”
“哦,我不知道。一个人不可能事先知道,是不是?他只可能根据事实来判断。你的情况我刚知道一点点,实际上还是一无所知,所以我对你的事极感兴趣,很希望能听你讲讲。如果你认为自己的看法是对的,那就行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自己有把握断定,这样下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