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来自远方的指示(第3/6页)

面对过道坐着的,是个高个子男人。他肩膀宽阔,身材粗笨,就像是急躁的小孩儿用粗砖块随便搭起来的一样。原本老天爷给了他张圆脸,可这张脸表示反抗,并决定长成方形,角力的结果是,形成了一个强健的下颌。他有一个长满灰发和浓密眉毛的大脑袋,他说话的时候,眉毛也会跟着上上下下地动。而他的话语就像一系列喷薄而出的咆哮,仿佛他是一条健谈的牧羊犬。他和一位高个子、肤色黝黑的外国人同座,后者心神不定地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还毫无拘束地打着手势。他说着口音最为奇怪的英语,偶尔掺杂一点法语和德语。那个大块头男人好像非常精通这些外国语言,毫无阻碍地在法语和德语之间转换。马普尔小姐飞快地扫了他们一眼,认定浓眉毛的是旺斯特德教授,那个兴奋不已的外国人肯定就是卡斯珀先生了。

她想知道他们在热烈地讨论些什么,但每次都被卡斯珀先生铿锵有力的说话声打断。

在他们前面,坐着一个年约六十的女人,高个子,也许六十多了,却是个在任何人中都很显眼的人。她很漂亮,深灰色的头发从漂亮的额头往后梳,高高地盘在头顶。她声音低沉、吐字清晰、见解一针见血。是个人物,马普尔小姐心想。名人!没错,她肯定是个名人。让我想起了,她心想,艾米丽·沃尔德伦夫人。艾米丽·沃尔德伦夫人是牛津大学某学院的院长,还是一位著名的科学家。马普尔小姐曾经在侄子的公司里见过她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忘记。

马普尔小姐重新观察起这些旅客。有两对夫妻,一对是中年美国人,很亲切,妻子健谈而丈夫安静随意。他们显然是专注于旅行的。还有一对英国夫妇,也是中年人,马普尔小姐毫不犹豫地把他们记为一位退役的军人和妻子。她在名单上的沃克上校和太太那儿做了个记号。

坐在她后面的,是个高而瘦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说话常带一些专业术语,很明显是个建筑师。离得稍远处,还有两个中年妇人,应该是一起的。她们正翻看着那本指南册子,探讨这次旅行会带她们参观哪些吸引人的景点。其中一个黑黑瘦瘦的,另一个美丽健康。马普尔小姐觉得第二个人有些面熟,很好奇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她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在鸡尾酒会上,也可能曾在火车上坐在她对面。总之没什么特别的。

还剩下一位旅客等她鉴定。一个年轻人,十九岁、二十岁的样子,穿着跟自己年纪很相称的衣服:黑色紧身牛仔裤,紫色翻领毛衣。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专横妇人的侄女;而马普尔小姐觉得,后者也带着某种兴趣看着他。尽管旅客中中老年人占绝大多数,但至少还有两个年轻人。

他们在一家宜人的河边旅馆前停下来吃了午饭。下午他们游览了布莱尼姆宫 [1]。马普尔小姐参观过两次布莱尼姆宫了,因此她只在花园里走了走,省省脚力,那里的景色不错。

等到达准备过夜的旅馆时,旅客们已经熟悉起来了。高效率的桑德邦太太仍然活跃而不知疲倦地尽着向导的职责,在引领观光这方面她做得很好。不管谁,只要看上去好像落单了,她就会拉着他或她加入她的小分队,并小声说:“你得让沃克上校跟你讲讲他的花园,他收集了很多很漂亮的灯笼花。”短短几句话就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了。

现在,马普尔小姐能叫出所有旅客的名字了。浓眉毛的旺斯特德教授;那个外国人,正如她所推测的,是卡斯珀先生;专横的女人叫莱斯利-波特,她的侄女是乔安娜·克劳福德小姐;长着一头乱发的年轻人叫埃姆林·普赖斯——看上去他正和乔安娜探寻着生活中的某些事物,显然,他们在经济、艺术,以及一般人不喜欢的政治等类似问题上志同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