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处女作(第3/5页)
他只得指着路边第4728号电线杆,怏怏地说:“记住这,回头再找,反正得赔人家。”说完把羊羔扔进自己的车厢。
三辆车,就像三只小舢板,一起一伏地行驶在雪浪迷蒙的大草甸子上。李嘉强憋了一肚子气。开了不长时间,他突然发觉后边的车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才知道常星的车陷在一个雪沟里,张达木正帮着常星忙活呢。他知道自己的车上拉了两个草垫子,是临走时张达木扔上来的。可他不愿出驾驶室,只是裹紧了大衣,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脚,心里骂道:“妈的,活该!废物!”
过了不一会儿,张达木跟头把式地跑过来了,爬到李嘉强的车上搬下草垫子。李嘉强很不情愿地跟在张达木身后走去,那个窝窝囊囊的常星站在车旁,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张达木把草垫子放在轮下,一句话不说,用手一下一下地扒埋住车轮的雪。常星看到了,赶忙也猫下身去扒。李嘉强没好气地冲常星道:“你在后面跟着我,怎么还能开进这里来呢?”常星直起腰,用哭腔道:“胳膊……冻麻了,没打过来方向……就……”李嘉强没等常星说完,就以老兵的身份训斥道:“简直是个废物!”张达木呼呼嗤嗤地抠了一捧雪,朝李嘉强吼道:“别说了,常星不是头一次来嘛!”他直起身子朝正抹眼泪的常星说:“没事!”说完登上常星的车,先挂上倒挡向后倒了倒,又挂上前进挡,猛地一给油,车呼地一声蹿出雪坑。三个人提起的心,这才放回肚里。
天渐渐黑了,估计这样的速度跑下去,明天晚饭前,就能赶到了,可是现在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一缕一缕的雪斜着砸下来。张达木一次次默念着千万别遇上暴风雪。他加大油门,按着喇叭,催促着李嘉强加大油门……
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狂风突然增大一倍,天边就像被风撞开了个窟窿,仿佛整个宇宙的风都从那里涌进草甸。现在已分不清是天上在下雪还是地上在扬雪,整个世界浑沌一片。一团雪呼啸着砸在李嘉强的挡风玻璃上,被冻得发脆的玻璃顿时粉碎,眼睛马上睁不开了,脸上、身上好似有无数把小刀子在剜着肉体。他慌张地推开车门,向张达木的车跑去:“别开了,完了!”张达木一把扒开他,吼道:“不能停车,知道吗?!”李嘉强绝望地哭嚎道:“玻璃都碎了。”张达木只觉得血往脑袋上涌,一把拉过李嘉强,把他按到自己的座位上,呼地跳下车,奔到李嘉强车上,在驾驶室的座位上扒开一个雪窝坐进去,挂上挡,起动,没命地跑了起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他把全部的灯都打开了,按着喇叭,领着后面的两台车,不分东南西北地向这个发了疯的世界撞去。
常星的心怦怦地直跳,加到最大油门,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李嘉强也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雪已堆到前保险杠了,车终于停下了,张达木第一个命令就是:赶快打开放水开关,保住水箱和发动机……
东方发白时,风小了,雪停了。但是,四野白雪茫茫,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三个人挤在张达木的驾驶室里,他们身体里已经没有一点热气了,严寒无情地耗尽了他们的热能,而体内却没有新的热量产生——这一夜,他们滴水未沾。常星直抹眼泪,李嘉强绝望地闭着眼大口地喘着气,张达木翻了一下舌头,说:“带的面包呢?”常星抽抽搭搭地说:“我白天就吃没了。”李嘉强睁开眼机械地在大衣兜里掏出半块面包一咬,硌得牙咯崩一下,像咬在石头蛋子上一样,他颓丧地把面包扔在脚下。
忽然,张达木一拍脑袋:“撞死的那头羊呢?”他一把推开车门,翻身跳上车厢,提起羊,跳下车。李嘉强这下也反应过来了,他也腾地跳下车,一把从张达木手里夺过死羊,蛮横地说:“我撞死的,回头我赔。死羊归我!”常星惊骇地睁圆了眼睛,盯着李嘉强的抽动着的面孔。张达木松开手,一声没吭,只是发青的嘴唇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