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捕风捉影(第4/4页)

蔺曼卿有时候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有时候又不相信。对于亲人,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相信只要自己弹起了琵琶,就可以将亲人的灵魂召来,这样,她们母女又可以在一起了,哪怕相聚在梦里。她再一次弹起了琵琶,带着几分幽怨的琵琶声如泣如诉,那是蔺曼卿心灵泣血的呼唤,她多么希望母亲真的回到自己的身边来,或者托梦给她。母亲活着的时候,也曾经是抚琴的高手,母女连心,虽阴阳两隔,亦心心相印。

荒坡上的那株花树,似乎是代表母亲站在那里,风过处叶相触,发出幽幽的絮语,还飘出淡淡的清香。蔺曼卿什么话也没有说,脸上也没有笑容,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她的眉宇似乎隐隐的锁在一起,就像两座青山彼此相连着,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她终究是内敛的,即使内心压抑着什么,也很少直接写在脸上。

蔺曼卿的心就是沉沉的行囊,里面装着的东西实在太多,各种各样的东西纠结在一起,想不沉重也做不到。深秋将尽的东白山已经很有一些寒意,她的心里不见得比这山野的气候会热多少。本来抗战胜利了,举国欢腾,可这小鬼子要凯旋,其疯狂的程度显然已经超过了人们的想象。东白山上阴霾密布,随时都会燃烧起漫天战火。再说,害死母亲的大仇未报,所谓的恋人变了大节,这一切像山崖绝壁上的野藤萝,在她的心头紧紧地缠绕在一起,连气都喘不过来,几近窒息。

蔺曼卿看似在隐忍,眼神中分明有着某种决绝。她并不是一个习惯于隐忍的人,当初她被人骂作是妖精,像一只红色的蝴蝶那样,从压抑沉闷的千柱屋,从鬼气森森的风门村中飞出来,就足以证明了这一点。那么,她的隐忍,意味着火山即将喷发,飓风即将到来,海啸即将产生,沉默,往往是爆发的前奏。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两颗子弹,一颗射向蔺文清,另一颗射向蔡观止。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裂变成了两把飞刀,无数把飞刀,朝着不同的方向凌空飞去,呼啸着,带着一股凌厉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