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往事如烟(第3/4页)
说来别人也许不相信,蔡天行一直在暗中看毛泽东的书,也看斯诺写毛泽东的《西行漫记》,还看《论持久战》。抗日战争已进入战略反攻的阶段,日军盘踞在中国横行的日子显然已经不会太长了,国共两党似乎都已经各自准备抢地盘了,胜利的果实谁不想要占为己有?可他又非常清醒,越是接近末日,日寇就越是猖狂,大和民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武士道精神,民族的凝聚力特别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民族,不像中国,一盘散沙,有人打鬼子,有人当汉奸,为了各自的利益,国军与共军也一直搞摩擦,打来打去的。
往事一幕幕地从他的眼前闪过,亦真,亦幻,如梦,如雾。往事又一件件地随风而逝,像流水,像流云,像流动的风。常常,他自己都会不认识自己,最陌生的人还是自己。一阵虚无感与迷茫感莫名其妙地爬上了心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怪的味道,一瞬时,他心头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蚀骨的疼痛。形势的急剧发展,是不是意味着东白湖古镇这个温暖的老家,这个宁静的世外桃源将不复存在?夜来香这个醉生梦死的伊甸园也将荡然无存?他名义上是来这里剿匪,实质上似乎是为了逃避外面的红尘世界才回到老家来的。现在,连老家都要逃离了,他又将到哪里去?看来,弓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在离开东白湖古镇绝尘而去之前,他得跟小鬼子大干一场,交给谁也不能将锦绣的江山,将美丽的家乡交给东洋鬼子!
那是秋天的一个空蒙的日子,林间的风很大,天空中又飘下了冰凉的雨丝,秋风的萧瑟与秋雨的凉意一齐袭来,与他此时此刻落寞的心绪倒是十分的吻合。时间也不能真正抹平心灵的伤痕,除非你学会包容,包括接耐那个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的自己。对于女人,他真的不知道还有没有爱,但恨是绝对没有的,不管是杨玉馨还是清子,他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恨。就算清子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是个东洋女特务,他也恨不起来。即使有怨,也已随风而去。他现在只有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一颗男人的心怎么会像东白湖的湖面,波平如镜,水波不兴?
可想到妻子杨玉馨还在日寇的魔爪之下,他的内心又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了。日军的卑鄙无耻,鬼子的残忍暴行,激起了他的满腔仇恨,也唤起了他沉睡多年的血性。他发了毒誓,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颜,阴鸷的,冷酷的,充满了杀气的。这是杨玉馨遭绑架之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它意味着长期隐居的蔡司令要有大动作了。他认定小鬼子暂时不敢对杨玉馨怎么样,话又说回来,如果日本人真的要残害她,人在他们手中,他急死也没有用的。
蔡天行阅人无数,将世事早已经看通透了,将人心也早已经看通透了。小鬼子绑架杨玉馨这一招也太阴太损了,净做些没屁眼的事!投鼠忌器,得先想办法将她给救出来,可从老虎嘴里抢食吃容易,要从日军梅机关宪兵队里救人质,谈何容易!都说心静就不烦了,可自己的妻子被日本人掳去当了人质,正在火坑里受煎熬,想救一时又救不出来,心能静得了吗?心静不了,能不烦吗!甚至,他感到了绝望!
天无绝人之路,蔡天行正独步于山道之上,也许是因为心烦意乱,今天他没有带任何警卫员。说来,他还真是个有几分缠绵悱恻的痴情男子,至少,他对自己的妻子还是一往情深的,尽管,他也曾“红杏出墙”,跟夜来香的老板娘、千柱屋的四奶奶也有过一腿。突然,一群骑马的汉子拦在了他的面前,他抬头一看,见是一班新四军骑兵,为首的是两员女将何秀清与英姑。他大惊失色,伸手就去拔插在腰间的手枪,何秀清她们哈哈大笑。蔡司令更是丧魂落魄,呆呆地环视着将他团团围住打转的马队,瑟缩着身子轻微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