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因为我是蔺曼卿(第2/4页)

小鬼子毕竟不是吃素的,如果现在一个人下山去,终究不是理性的。楚政委他们分析的也在理,当务之急不是处决一个叛徒或消灭几个特务,坏东西像乌梢蛇,打掉一根又会游出一根来,是剪除不完的。现在必须搞到的是敌人的影子计划,打蛇要打七寸,治标必须治本。影子计划不可能一下子搞到,个人的恩怨情仇无法排解,内心的郁垒又无处发泄,蔺曼卿觉得自己不再是一枚定时炸弹,到时候才会爆炸,而是一团带电的云,似乎每一次的碰撞都会爆发出无比绚烂的火花。

于是,林子里出现了两个草人,一个是蔡观止,另一个是风子。蔺曼卿拿着断魂弩,搭上浸了剧毒的竹箭,一支又一支地朝它们射击,两个草人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剪簇,千疮百孔。她射得浑身都绵软无力,两只手臂都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还意犹未尽。其实,那些浸了毒汁的箭,全都射在她自己的心上。感情永远是一把双刃剑,挥剑向别人也就是劈自己,斩不断的是流水,是空气,是自己心灵的阴影。

林子外远远地站着一个人,在朝蔺曼卿看,他就是政委楚天舒。蔺曼卿走后,他跟踪追来,看到走火入魔的蔺曼卿,他便站住了,默默地看着她射箭。他的心也就在那一刹那揪紧了,她每射一下,他的心就痛一下,没过多久,他的心上也就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了。她射了多少支箭,他的心上也就有多少个伤口。她眼中流多少滴泪水,他的心头就滴多少血液。这时候,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心里真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滋味。

从那以后,楚天舒就成了蔺曼卿的影子,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关注之中。他并不去关心她的风情万种,只是担心她会做出反常规的事来。说来他也是个心细如发的男人,别人能看到蔺曼卿在借酒浇愁,他还能看到她在借酒浇火,那酒就是一场瓢泼大雨,在浇她熊熊燃烧的大火。他自然明白这场大火目前还不能够烧起来,因为一旦焚烧起来,最终烧死的只能是她自己。世界上的事都有其自身的规律,任何违反自身规律的事,最后只能是自取灭亡。

复仇其实也一样,小而论之,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大而论之,抗日战争打的也是持久战。要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去,速战速决不可能,悲观绝望也没有这个必要。凡事都必须沉着冷静,审时度势,这是常年当政委的楚天舒的经验之谈。当年辅佐赵团长,现在扶持吴大队长,在战场上楚政委似乎是配角与助手,可在实际的决策之前,关键的还是他,因为深谋远虑的是他,运筹帷幄的是他,决胜千里的还是他。党领导军队,虽然直接指挥打仗的不是他楚天舒,可他是政委,为队伍把舵的也只能是他。

可眼下截然不同,他要控制的是一个女子,虽然他没有权力去过问与干涉她的行动自由。再说,蔺曼卿又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说她是妖精也好,说她是另类也罢,反正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更不是任何人可以任意捏的软柿子。这是一只刚煨熟的烫山芋,更是一把刀锋凌厉的尖刀。楚天舒的视野更开阔,似乎别人想得到的他都能想到,而别人想不到的他也能想得到。如果这个特立独行的蔺曼卿,不管三七二十一,不计任何后果,擅自行动,下了东白山,直奔暨阳城,那受损失的绝对不是她个人,而是整个的新四军独立纵队。

实事求是地说,长期以来,由红军独立团与当地游击队改编而来的新四军独立纵队,身处敌占区,在日寇与国军还有地方势力的重重包围之下,想要坚守一块根据地已经相当不容易,小鬼子大大小小的扫荡,国军还有那些土匪及地方恶势力断断续续的侵扰,新四军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现实是非常残酷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面前,弱者的任何抗衡是注定要失败的行动,顶多只能是侥幸胜利或悲惨之中表现出来的那种壮烈与美丽,供人津津乐道。催人泪下的悲剧,更容易唤醒人们的同情与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