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梦境(第2/4页)

看着蔡观止一瘸一拐地往前走,雀儿乐不可支。他嗔道,臭麻雀,坏麻雀,你怎么也学会了骗人?雀儿道,好一个三少爷,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你骗我做新娘子在先,这叫一报还一报!我告诉你,我雀儿第一次穿上红嫁衣,第一次做新娘子,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得对我负责!你要是敢朝三暮四,做陈世美,那我就跟你没完!我要你对天发誓!他也忍俊不禁,笑逐颜开。他说,好好好,我蔡观止对天发誓,此生一定真心对雀儿好,不管富贵贫贱,都不离不弃,海枯石烂,永不变心!雀儿道,鬼才相信你呢!男人的誓言是最靠不住的,风一吹就飘走了,火一烧就化作了灰烬。

雀儿的眉宇间流露出了淡淡的忧伤,蔡观止忙问她怎么啦,她眉梢往上一扬,嘴角扯起浅浅的弧度,说自己只是一个使女,哪敢奢望他收自己做小妾,这是她的命,女人是争不过命的。他沉默不语,抬头望着远山,望着远天。她又问他,这回上雄踞山是不是去找他的蔺家四小姐的,他满口否认。她看着他,一脸的纯真,目光清澈如水。他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听说那个四小姐是个妖精,她跟你一样,身上有羽毛,腋下还长有翅膀,能在半空中飞。雀儿跳了起来,好啊,你敢骂我是妖精?他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那个蔺小姐她会飞。他嗔道,那你怎么说她跟我一样?他脱口而出,你不是叫雀儿吗!雀儿紧追不舍,可你明明说我也是妖精!他不以为然,妖精有什么不好?凡是妖者,须得千年修炼,方能成精。再说,你古怪精灵,跟山妖也差不了多少。她冲着他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嫌弃蔺家四小姐是个妖精?三少爷,你好凉薄!他闻言一怔,哑口无言,眼角眉梢上挂起了忧郁与迷茫。久之,他的额头沁出了细细的冷汗珠子。

发现三少爷的痴呆病又发了,雀儿这才开始慌了。她急忙取出手巾想去替他擦额头上不停地冒出来的冷汗,可是他长得高高大大,她小巧玲珑,根本就够不着。急中生智,窜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这才够得着了。她正要替他擦拭,他就移动了身子,朝前走了。她急忙从石头上跳下来,疾步追了上去。雀儿的话触动了蔡观止的心思,他隐隐地觉得蔺大小姐被人称为妖精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蹊跷。自己不是也与蔡家大院,与这红尘世界的世俗众生格格不入吗,不是也被人认作是另类是怪物是傻子吗!这样一想,蔡观止不由得触了电一般,触目惊心,莫非这个蔺家四小姐也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奇女子?如果真是这样,怠慢了她,对她就太不公平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罪过罪过!

见三少爷一路上不再说话,雀儿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她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也插不上一句话。顷刻之间,蔡观止的眼前浮现出了另一个倾城倾国的美少女,她手抱琵琶,在风中弹奏神曲。这个神仙女子,已经先入为主,牢牢地占领了他的心灵,蔺小姐再怎么神神奇奇,恐怕也不能取而代之了。想到那个弹琵琶的女子,蔡观止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情不自禁地吟诵起来,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雀儿终于大声打断了他的话,三少爷,你在唠叨个啥嘛!他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这次重上雄踞山,他是为了寻找那个弹琵琶的山妖级别的女子而来的,神奇美丽的雄踞山中,深藏不露着什么异物,也不足为奇。雄踞山像磁铁一样吸引着蔡观止,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群山深处,找到那个弹琵琶的美少女。

夜幕徐徐降临了,山间的夜色那么沉,那些山峰像乌墨一样堆砌着,叫人透不过气来。磷火在山间若隐若现地飘忽,是孤魂野鬼们不肯瞑目的眼睛。悬崖绝壁上悬挂着无数具棺材,平添了几多恐怖。山道旁的玛尼拉石,还有随风飘扬的经幡,现在也被夜色遮蔽住了,它们掩藏着的是前世的乡愁。蔡观止他们来到了一座荒村破庙里,这座曾经香火盛极一时的寺庙,现在已经荒凉破落,斑驳陆离,恐怕还有野狐出没了。他们在破庙里生起了野火,用来驱散深夜大山里的寒气,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他们坐在火堆旁,他问她怕不怕,她摇了摇头,他又问她悔不悔,她又摇了摇头。夜是这样的漫长,难捱的寂寞的森冷的时光,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东方的鱼肚白,东山上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