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亲人(第3/4页)

裘辉母亲虽然目不识丁,但脊梁很硬,她护着靳云英和孙儿,死在金羌军杖下。靳云英的孩子只有几岁,趴在母亲怀中却不见哭,睁着眼睛看面前陌生人。有金羌将军逗他,让他喊爹爹,孩子张口一咬,差点把那人手指咬掉。

“……如今只剩我一人而已。”靳云英握住自己的右手,淡淡说道。

贺兰砜心中一跳,不忍再问。

金羌军为了从她口中问出军务、防务记录所在,用了许多刑具。靳云英抵死不说,谁料不久之后,金羌人又忽然潮水般离去,把奄奄一息的她扔在军部大牢中。

有人救走她,把她妥帖地藏了起来。她内伤外伤都很重,一躺便是大半年。建良英将军来的时候,靳云英本想去见他,与他说说自己的怀疑,但又得知建良英与张越同来,而张越是梁太师的女婿。因身边亲人几乎全部惨死,靳云英不敢再信任何人,干脆将自己彻底藏了起来。

她不知母亲去向,不知靳岄是否平安,甚至没能见到父亲、丈夫的最后一面。封狐城内渐渐恢复秩序,她听到许多传言,譬如靳家满门流放,譬如靳岄惨死异乡,譬如顺仪帝姬在靳府门口上吊自杀,以抗官家旨意不公,譬如有人在靳府墙上写字,明明用的墨水,写出来的却全是血般的红字。

靳云英不知该信什么,也不敢离开封狐,日日处于惶恐之中。

“我不信任何人,除了帮我的这一位。”靳云英说,“你或许也认识他,她是白霓的娘亲,常在军部对面卖馄饨和水滑面。她告诉我军部来了个新的将军,是五皇子岑煅,人很好,说不定能够帮我,所以才将我介绍到岑煅这儿做事。”

靳云英起初也怀疑岑煅与梁太师是同一条心,但因常见他与张越争执后回家,小声跟宁元成发牢骚,说的尽是梁太师的不是,渐渐便晓得此人或许是可信的。婆婆和孩子的死令她心有余悸,她犹豫之时,恰好在城外碰到了念念有词的贺兰砜。

“我知道你是高辛人,我还认得出你的高辛箭。镂空的黑色箭身,白羽箭尾,这跟爹爹珍藏的高辛箭一模一样。”靳云英握住贺兰砜的手,渐渐迫切,“我还听到你说要找靳岄,要保他平安高兴……坊间传说靳岄活着,靳岄回到了梁京,是真的么?”

贺兰砜肯定地点头:“是真的,是我把他送到碧山城的。”

他没有说码头上的事情。而单单这一句,靳云英眼中便登时涌出了眼泪。

“多谢你,多谢你……英雄,多谢你……”她手筋已断,激动时双手簌簌地抖,无法自行控制,“你是我们靳家的恩人……”

贺兰砜羞赧了:“还有许多人也帮了靳岄。姐姐可能还不晓得,白霓将军活着,如今被困金羌,但安然无恙。你们的阿妈也活着,你知道明夜堂么?”

贺兰砜把明夜堂获得的消息告诉靳云英。得知母亲被赤燕人接走,至少离开时安然无恙,她终于掩面大哭,几欲崩溃。贺兰砜有些茫然,又觉得难过,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她许久。

得知英姐就是靳云英,岑煅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他小时候是见过靳云英的,只是彼此并不熟悉,加之相隔日久,竟是完全没有认出。靳云英想去梁京,他当然应允,更是作了一番周密安排。启程之日,岑煅还特意雇了一辆马车,让靳云英同行。

贺兰砜帮靳云英拎行李,又搀扶她上车,临启程时钻进车里问东问西,下车了还要掀开帘子叮嘱:“大姐,有什么需要的你大声喊我,不用客气。”

宁元成在一旁看他:“大姐?”

贺兰砜:“大姐。”

宁元成:“我们都喊英姐。”

贺兰砜:“你喊你的,我喊我的。”

宁元成回头跟岑煅告状,称贺兰砜此人不好相处。岑煅认为“大姐”确实比“英姐”亲切,便也随着贺兰砜一同喊“大姐”。结果遭到贺兰砜不满抗议,两人争执半天,岑煅不和他一般见识,回头与宁元成说:“确实脾气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