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望月(第2/3页)
这是极为特殊的一日。新的北戎天君把所有士兵从血狼山撤走,他履行了他的诺言,将血狼山还给了高辛人。原本在此服苦役的怒山罪奴也得以释放,众人围着贺兰砜,道贺、畅饮、笑谈。
贺兰砜个头不矮,他在人群中十分醒目,因为身量高大,也因为他有英俊得不可逼视的面容。但令贺兰金英移不开目光的原因,却是在这融融的欢乐气氛中,他的弟弟始终没有真正笑过一次。
那双曾经明亮闪光的狼瞳,哪怕被血狼山的地火映照,也像是一潭无波的死水。
贺兰砜回来之后没有再提过靳岄。但血狼山里的高辛人和怒山罪奴会问他,上次同你们一起来的好看小孩和那酒量厉害的大瑀人呢?那孩子受得了北戎的冷么?他去了哪儿?总不会是死了吧?驰望原冬季太冷,大瑀人熬得过吗?
贺兰砜只说一句:他回家了。
大酒碗接二连三地递到贺兰砜面前。今夜所有人都谈论血狼山的未来,没有人想起不在此处的故人。贺兰砜抬头四望,走向一旁问阿苦剌要酒的怒山罪奴。
那汉子身量结实,裸着上身,肌肉虬结有力,满脸络腮胡子。“高辛王,你这什么爷爷,不肯给我酒。”
阿苦剌怒道:“先给钱!”
贺兰砜让阿苦剌给那人一埕子酒,那人高兴了,连连拍了贺兰砜肩膀几下。
“隆达,”贺兰砜低声问,“你曾是怒山部落守将,训练过军队,是不是?”
隆达笑着打量他:“我猜到你会来找我。”
“我需要军队。”贺兰砜转动手中酒杯,“高辛人要保护自己的土地,必须拥有一支军队。”
他双目沉沉,注视隆达。
隆达又喝一大口酒,思忖片刻才低语:“高辛王,您继续说。”
***
梁京城中,春雪越来越大,冷夜里千万雪片纷飞,满城静谧中,似能听见落雪之声。
谢元至家里,火炉温暖舒适。殷氏与圆脸小童齐齐坐着,听靳岄说他在北戎经历的故事。陈霜不时补充细节,尤其着力渲染北都灯节的趣味与驰望原跑马猎兔之畅快。
那小童听得眼睛发愣,不住地惊叹。
靳岄忽然想起听自己讲大瑀故事的卓卓。天真的孩子们拥有同样澄亮的眼睛。
说到城南大火时,内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打开。谢元至沉着脸站在门内,一声不吭。
靳岄早知道他就在屋内听着,此时忙俯身下拜:“先生。”
谢元至拂袖离开:“到书房来。”
靳岄连忙辞别殷氏,与陈霜随谢元至走向书房。
“师娘耳朵还是灵,”靳岄低声道,“外面的尾巴都走了。”
“她功夫没了,内力还在,听这么点儿动静不是难事。”谢元至落座后瞥了眼陈霜,“这又是谁?”
“明夜堂陈霜。”陈霜自报家门,“见过谢元至老先生。”
谢元至神情不禁为之一动:“明夜堂?谁去找的明夜堂?”
靳岄便把自己接旨受命前往北戎开始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谢元至。
他熟悉谢元至性情,当日谢元至在门外泼他一脸水,是愤怒也是悲恨。但谢元至心头仍对昔日弟子有几分恻隐,只要他肯给靳岄一个解释的机会,靳岄就能化解误会。
一番长谈,烛火几乎烧尽了。谢元至久久不发一语,忽然起身走到靳岄面前,半是激动半是愧疚,牵他坐到自己身边。
“先生,我不苦。”靳岄说,“世事种种,于我皆是历练。”
“碧山盟确实太过冒险,但除你之外,又有谁能想到这个法子?”谢元至长叹,“梁安崇将你推出来,你如今在朝中里外不是人。在北戎当北戎云洲王的奴隶,是屈辱,起议割让江北全境,是无耻。为师久疏庙堂,能听到的事情虽多,但也十分片面。若是知道你受这样的委屈,我当日怎么能……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