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高辛(第2/3页)

他聊到了贺兰金英的弟弟和妹妹,还有烨台部落的许多人。

“贺兰砜在我这儿做事,我很喜欢他。”阿瓦亲热地笑道,“有你这个哥哥为榜样,他来日他必定也能成为北戎的将军。”

贺兰金英笑笑点头。他心头很沉重,他的命不再是自己的命,与许多人有了关联。

“天君十分欣赏你。”阿瓦说,“我和他都相信,你是聪明人。”

这是云洲王给他的提醒。高辛灭族多年,区区一两个高辛遗族,弄不出大的动静。这场火虽然伤亡惨重,但还不至于让天君忌惮。天君既然不忌惮,那此刻就是他给贺兰金英的机会,让他悔悟和抵罪,交出朱夜。

也是贺兰氏一家最后的机会。

他在天寿节庆典中获得了赏赐,哲翁给了他一座宅子,就在虎将军宅子不远处。但还未到可以搬进去的时候,贺兰金英回家时经过那处,看见已经有人在修缮了。

哲翁与云洲王不是信任他,只不过是吃准了他无法脱离北戎,也割舍不下贺兰砜和卓卓而已。

此时正是正午,日光强烈。他发现道旁枯木已经长出了星点绿芽。春天到了,但北都城中处处弥漫哭声,是在火中死去之人的亲属,他们几乎遍布整个北都城。

他想起朱夜的话。高辛被灭族当夜,血狼山上没有哭声。所有能哭、会哭之人都死了,火把照亮了黑红色的山脉,她那曾是高辛神女的母亲带着几位幸存者仓皇逃窜。

贺兰野,这是父亲的名字。

他的父亲是高辛王,这是朱夜亲口告诉他的,在他出征前往白雀关之前。

***

城南的大火全被扑灭后,贺兰砜带靳岄回了家。

若不是大巫告诉校尉贺兰砜受了伤,只怕贺兰砜还会继续在火场里拖尸体。靳岄记得校尉当时脸色不好看,但大巫没说别的,只是指着贺兰砜,把已经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次:“让他休息。”

两人便顶着大太阳慢慢走回家。

贺兰砜的伤在肩膀上,被一根烧着的木梁狠狠砸了一记。他当时护着大巫,随后又参与救火,一直没吭声。但大巫看在眼里。

“我以为大巫挺讨厌我。”贺兰砜说,“我背他回习所的路上,他一直骂我。”

“骂你?”

“狼崽子之类的,就你常常听惯的那种话。”贺兰砜听得太多了,已经全然麻木,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说我的出现会毁灭北都。”

靳岄:“……那你可真厉害。”

贺兰砜被他逗乐了:“我也觉得。”

两人正走过北都最热闹的大街,靳岄昨夜曾骑马穿过此处,但此时已全然不见任何繁华热闹景象。路上横七竖八都是人,坐着躺着,有的在哭,有的怔怔发呆。

贺兰砜脸上的笑又消失了,靳岄知道他在看这些人,带着沉默的痛楚。

或许自己不应该把放箭之人是朱夜告诉他。靳岄有些微的后悔:哪怕迟一点儿说,贺兰砜的愧疚也不会这么强烈。

两人走走停停,贺兰砜躲进树木与房檐的阴影里,微微喘气。他出了一点儿汗,汗水渗入伤口,异常疼痛。靳岄问:“我背你?”

“不必。”贺兰砜牵着他的手,像牵着卓卓一样自然,“走快些就行。”

没走两步,靳岄挣脱了他的手掌。贺兰砜:“嗯?”

“我手脏。”靳岄把手缩进袖子里,快步走在他前面。

“脏么?”贺兰砜追上他,“我不怕脏。”

他只有在跟靳岄说话时才是活泼的,靳岄不想让他又陷入方才的愧罪中,便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天。

回到家里时,才知贺兰金英也是前脚刚到,直接被虎将军叫走了。

浑答儿坐在院子里揉后颈,脸红脖子粗地冲檐下的阮不奇吼:“就是你打的我!大瑀女骗子!你哭什么!有种你别哭,你出来跟我摔一次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