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倾城一眼(第2/4页)

“放肆——”

颜卿摘下官帽,脱下官服,叠的整整齐齐,供在了柳州府衙之前。同样放下的,是知府大印和文书。

他背对着府衙,向着城中百姓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下。

他十六岁当探花,春风得意马蹄急,十七岁外放,如今入柳州已是第七年。

受过他的恩惠的,得过他的照顾的百姓,数不胜数。

他也是柳州最受爱戴的父母官。

“北境常胜将军林放,名不虚传,下官不过一介书生,纸上谈兵,殊不及也。”他向着自己鞠躬尽瘁七年的大地磕了一个响头,把额角都撞出了血。

“如今兵败,城破在即,在下颜卿,辞去柳州知府一职。”鲜红的血顺着他俊秀美丽的侧脸流下。

“我会开城门投降,柳州之围,责任在我,定会竭尽全力,保诸位平安——”

“颜大人,颜大人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起来吧,快起来吧。”

“听说端王宽仁,只要投降说不定还有活路。”

“谁知道呢,这乱世啊——”

天下大势终不可逆,就像这必败之战一般。

但他背后是一城百姓,官位皇权责任,让他求出不得,终归不得不战。

齐贺见事不妙,打算弃城脱逃,带着他的残兵败将一路逃离,而北境军也深知穷寇莫追之理,大举包围柳州城,就等着他开城投降。

他不是没有收到端王的招揽令。

兵法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以端王谢湛的智谋,要破柳州城,有不下三种方法。

谢湛在信中早就说明不硬取柳州的原因。

他若使离间之谋,以齐贺性格,哪能容他,只要让齐贺“偶然”发现端王对他许以重利,自己恐怕会直接被宰了,再没有发挥余地。

而他没有,一为林放,二是为他。

“颜先生为兵家传人,用兵如神,精通奇门遁甲,为定国安|邦之良才,若是毁掉,本王于心不忍。”

“如今乱世将至,良禽择木而栖,颜先生不妨考虑一番。若先生愿为我所用,我必以国士待先生,绝无虚言。”

北境自然是不乏良将的,不止林放,名将扎堆涌现,各个都名声斐然。

而能够让这些名将心服口服,为他冲锋陷阵的人,才是北境最可怕的存在。

颜卿当时摩挲了半天那封信,为其中词句打动,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动摇了。

越是良才,越是渴望有人能够欣赏他,毫无顾忌的用他。

而谢湛有这种特质,让人能够大展拳脚,却不担心鸟尽弓藏,让人各司其职,大放异彩,却不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颜卿登上了城楼。

正是秋风飒然的季节,他伸手挡住过于炫目的阳光,城下已兵临。他循着锣鼓声望去,城门之下正好是与他交手多日的林放,依旧一袭银铠,鲜衣怒马,为万军浩荡之中的焦点。

“柳州知府颜卿,如今你的军阵已破,齐贺弃城逃亡,柳州城无兵可战,无法可守,你可愿投降——”

林放用上了几分内力,声音在广袤天地间响彻。

“你说他会同意吗?”谢湛勒马,对身边的将夜道:“林牧之那小子,我第一次见他险胜一人,就那般忘乎所以,和没长大似的。昨天硬是朝我要人,说什么也要把这柳州知府绑回军营里,要他和自己再战一场。”

“他们这也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将夜笑笑道:“说不好,以如此劣势坚守柳州城,又与齐贺周旋,三次让林放吃瘪,若不是心性坚定之人,也不会如此。”

“我偷偷招揽过他,没有回应,我便知晓他并非为了功名地位,而是为了这城池。”谢湛看向城楼之上,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我倒是想知道,颜卿会如何选?”

“我知端王宽厚仁德,优待俘虏,不伤民众,军纪严肃。”颜卿站在城楼之上负手,然后道:“若柳州城降了,还请端王殿下应我,莫要伤了我治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