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2/3页)

于是程平在毫不知情时成了工具人,又成了眼中钉。

这副导演是导演的老跟班了,跟着混了无数剧组,深得导演信任。他知道程平为难不了自己,所以行事愈发嚣张。

程平只恨人在异国他乡,语言又没学好,想抓着人对喷都没底气,只能咬牙忍着。

这一天,剧组终于等到了理想的阴雨天气,临时调整日程表,决定拍摄弘的母亲的葬礼。

葬礼很简陋,女人生前职业不体面,导致仅存的亲戚都拒绝出席。所以只有画家帮着弘安葬她。

此时的画家已经靠着一幅弘的肖像画一夜成名,正在努力挤进名流。他是悲伤的,也是满足的,因为弘失去了母亲,切断了与这世界的最后一道血脉联系,从此只能投入自己的庇护。他拿手帕擦擦眼泪,颇为郑重地接下了保护者的角色。

而弘,只是一语不发,木然地注视着棺椁入土。

或许是因为拍着文艺片,导演给程平的指示相当抽象:“你脸上的悲伤太实了,像是一个幸福的人乍逢变故。但一个饱受摧残的少年,不会这样表达绝望,他的表情应该比云更轻。”

程平想不出比云更轻是什么样子。

他淋着小雨连拍数条,持续性忍饥挨饿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

越不舒服就越暴躁,越是强忍暴躁,就越轻不起来。他都快重成秤砣了。

又拍一条,导演眉头紧锁:“算了,先午休吧。”

程平回到拖车,让助理擦着自己淋湿的头发,昏昏沉沉吃了点沙拉当午餐。有人在外头敲门通知道:“程先生,下午一点五十集合。”

程平脑袋一跳一跳地疼,也没注意说话的是谁,应了一句:“好的。”

他设了闹钟,让助理别发出声音,就闭眼睡了过去。

感觉上才刚刚睡着,就被助理拍醒了:“老大,他们叫你过去,说你迟到了……”

程平头更疼了,咒骂着看了一眼手机,一点半。

他小跑到拍摄点,发现果然所有人都到齐了,不禁诧异:“抱歉,我被告知一点五十集合。”

导演看了一眼副导演。

副导演耸耸肩:“我当时通知你的是一点十五。”

程平:“……”

程平直视着他:“我记得很清楚,你说的是一点五十。”

副导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的,你听错了,不是什么大事,没关系的。”

程平听到了自己的耐心爆炸的声音。

他攥紧拳头,正要开喷,又怕自己的口语拖后腿,于是目光望向人群,想把教练叫出来。

结果这一眼没看见教练,却看见了李柏奚。

李柏奚望着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程平:“。”

程平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把碎成三千片的耐心胡乱拼回来。他没再理会副导演,走去镜头前站位了。

副导演被晾在原地,对导演抬抬眉毛,以示诧异。导演息事宁人地拍拍他,宣布:“Action.”

棺椁又一次缓缓入土。

程平站在雨丝里,不知是不是怒火收不住,身体渐渐发起抖来。

跟他对戏的埃尔伯特遵照剧本将手搭上他的肩,似乎察觉了异样,忽然停下演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程平一愣,自己也摸了一下,确实。

淋点小雨就直接发烧,看来最近真的饿垮了。

埃尔伯特又对导演说:“他病了,需要休息。”

程平:“没关系,只是感冒,我能继续。”

副导演又发话了:“回酒店休息吧,你病了,所以想多睡一会儿,大家都能理解,不用装作听错集合时间……”

这句话里的恶意已经不加掩饰了。

有什么东西又炸了。

程平这一回天王老子也劝不住,怒吼一声:“你说的是一点五十,为什么不敢承认?怕被人知道你(静音)是个骗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