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3/5页)

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厨房里,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椅子上。他不太敢离开这张椅子。那是他的地方,他小小的栖身之处,他生命的立足点。每当他走到外面阳台的时候,都会一直紧盯着我们,担心我们关上门不让他进来,他现在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被关在屋外,而我们只要做出任何看起来好像是要去关门的动作,他就会气急败坏地跑进来,爬到他的椅子上。

他很喜欢坐在我腿上,而每次一坐上来,就会立刻开始打呼噜,并抬起头来,用那对聪慧的黄灰色眼睛望着我:你看,我要告诉你,我可是很知道感恩的哟。

有一天,当我们这些他命运的主宰者,坐在厨房里喝茶的时候,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慢慢地走向那扇通往屋子其他地方的门。他在门前停下来,回过头来,非常慎重地望着我们。他的意图非常明显:我可不可以去家里的其他地方?我可以做一只真正的家猫吗?我们现在已非常乐意让他在家里自由出入,问题是,他若只是可怜兮兮地待在厨房里,我们家其他两只猫咪似乎尚可容忍,但他们显然绝不允许他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们指着他的椅子,他毫不抱怨地乖乖爬回椅子上,一声不吭地躺在那儿,露出失望的神情。过了一阵子,他又重新振作精神,腹部剧烈地上下起伏,开始打起呼噜来了。

不用说,这让我们感觉糟透了。

几天后,他小心翼翼地跳下椅子,走向同一扇房门,他在门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询问我们的意见。这次我们没有要他立刻回到椅子上,因此他继续往前走,踏进其他房间,但他走得并不远。他在浴缸下找到一个安全的栖身处,就这样赖在那儿不肯走了。其他两只猫咪走过来察看他的行踪,气得“喵喵”叫着跑过来质问我们这是什么意思,而我们认为,这两位养尊处优的小王子,现在总该分点儿好运,让别的猫跟他们一起共享了吧。窗外秋意渐浓,接着寒冬来临,我们必须把厨房的门关上。但我们新领养的猫咪要到哪儿上厕所呢?最近这段时间,每当他想要上厕所的时候,就会走到厨房门前等我们替他开门。但他的身体真的很不灵活,所以等他走到门外之后,他又懒得跳到下面的小屋顶上,或是沿着紫丁香树爬下去。阳台上有些我们正准备用来种植物的花盆,他索性把那当做他的厕所,于是我只好拿了个大盒子,在里面装满泥炭,他知道这是给他用的,乖乖在那儿上厕所。可是这样我还得每天替他清泥炭,真的是很麻烦。在房子最下面一层楼,有一个通向花园的猫洞,而我们家那两只猫从来不用在屋子里解决排泄问题。不管外面的天气有多恶劣,他们还是风雨无阻地到屋外去上厕所。

那时冬季才刚开始。在晚上,家里的人和两只原本就住在这儿的猫咪,两只拥有合法名分的家猫,一块儿待在起居室里,而鲁夫斯却孤零零地窝在浴缸底下。有天晚上,起居室门口突然出现了鲁夫斯的身影,而他那时就像是所有无依无靠、饱受欺凌伤害的生灵的化身,因此在我们这些衣食无忧的特权分子眼中看来,他简直就是一个骇人的幻影。他瞥了瞥他的死对头,也就是那两只猫咪,但他那对伶俐的眼睛却一直紧盯着我们。我们会有什么反应?我们说,好啊,进来呀,他可以躺在暖气旁边那张皮椅垫上取暖,让他那身酸痛的老骨头舒服一些。我们拍拍椅垫,在中间压出一个凹洞,他爬进凹洞,蜷缩身子躺下来,但他的态度显得十分小心。接着他就开始打呼噜。他不停地打呼噜,不仅声音大得要命,而且还死都不肯停下来,我们不得不拜托他安静一点,因为他吵得我们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这绝非夸大之辞。最后我们只好把电视打开。但他知道自己有多幸运,而他希望让我们知道,他了解他所获得的东西有多么珍贵。当我待在屋子顶楼的时候,依然可以听到两层楼下那节奏感十足的响亮呼噜声,这表示鲁夫斯醒了,正在告诉我们他心中的感激。要不然就是他还在睡,只不过他是一面睡一面打呼噜,因为他只要一开始打呼噜,就怎么都停不下来。他蜷缩着身子躺在那里,闭着双眼,腹部像鼓风箱似的不停地上下起伏。鲁夫斯的呼噜声,总让人感到过度夸张且别有用心,因为他实在是太刻意了。每当我们望着这只绝处逢生的老猫,听着他那响亮的呼噜声时,总是会想到,他经历过那么多危险困苦的艰难处境,而他完全是凭仗他的智慧,才能顺利地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