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7/7页)
在这整段时间内,灰咪咪既不玩耍,也不耍她的老把戏,甚至没再对食物提出任何特别的要求。她没人疼没人哄,睡在卧室角落的地板上,不再蜷缩身体,卷成一个华丽的大毛球,而是蹲伏在那里,凝视着床上那受到百般呵护的黑猫。
黑猫渐渐康复,而真正的痛苦才开始到来——至少对人类来说是如此。也许黑猫自己也有同感,她原本一心想死,却被强迫活了下来。她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或是衰弱的老人一样,一切全都得从头学起。她开始随地便溺:似乎完全忘了猫砂盆的功用。她吃东西变得困难而笨拙,老是弄得满地都是。而且不论走到哪儿,她随时都有可能突然瘫倒在地,蹲伏在地上茫然瞪视前方。这实在令人感到万分难过:这头奄奄一息、神情冷漠的小野兽,总是维持一贯僵硬的坐姿,从不蜷缩身体,或是伸展四肢躺平。她总是凝视着远方——她那呆滞疏远的眼神,使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头死猫。有段时间,我甚至担心她或许已经有点儿精神失常了。
但她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好。她不再随地便溺。她乖乖地吃东西。然后有一天,她终于不再摆出平常那种蹲伏的等待姿势,回想起她其实可以蜷缩身体,舒舒服服地躺下来休息了。她先试着躺了两三次,她的肌肉似乎已忘了该如何运作。然后,她终于顺利地蜷卧在地,鼻子贴着尾巴沉沉睡去。她又重新变成一只猫了。
但她还是不肯舔理皮毛。我试图提醒她,抓起她的一只前爪去磨她的脸颊,但她硬是不肯使力。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有事必须离家六个礼拜,只好请一位朋友代我照顾两只猫。
等我回到家,一踏进厨房,就看到灰咪咪坐在餐桌上,又重新夺回猫老大的地位。而黑猫坐在地上,披着一身干净亮丽的皮毛,舒服地打着呼噜。
家中又恢复了原先的权力平衡状态。黑猫仿佛完全忘了自己曾生过一场大病。但这场病依然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她的肌肉并未真正复原。她的臀部变得有些僵硬:虽然可以蹦跳自如,但动作已不像过去那么干净利落。在她背上靠近尾巴的地方,有一片皮毛变得特别稀疏。另外,她脑海中依旧残留着生病时的痛苦记忆。一年后,她耳朵有些轻微发炎,于是我带她到兽医诊所去看病。我把她放进猫篮,带她去诊所,她看来一点儿也不在意。我们坐在候诊室里等待时,她也显得无所谓。但我一把她抱进诊疗室,她就立刻开始发抖流口水。他们把她带到里面的房间去替她清耳朵,她过去曾在那里挨了许多针,等她回到我身边时,已经吓得浑身僵硬,口水淌个不停,而且好几个钟头不停发抖,好容易才恢复镇定。但大致说来,她还算是一只拥有正常本能的正常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