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5页)
这里的居民全都像是一万年前的穴居人,不畏严寒地安然熬过冬季,而在这样的环境中,那只老公猫爱待在冰冷屋顶上过夜的怪癖,也就显得不足为奇了。
在那年冬季过了一半的时候,有人送给我朋友一只小猫。他们朋友家养的暹罗猫,跟街上的土猫生了一窝小猫。这些杂种小猫全都得送人。我那两位朋友的公寓小得要命,而且他们俩都有全职工作。但他们一看到那只小猫,就把一切顾虑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小猫到他们家的第一个周末,吃的是罐头龙虾汤和鸡肉冻大餐,而且还把他们夫妻两人的甜蜜夜晚破坏殆尽,因为她硬是要躺在男主人H的下巴底下,至少得紧贴在他身边才肯罢休。他的太太S打电话来抱怨,说她现在活脱脱就跟科莱特笔下的妻子一样,丈夫的心快被一只猫给抢走啦。到了星期一,他们俩离家上班,让小猫独自留在家里。当他们回到家时,却发现孤单了一整天的小猫不停地“喵喵”哭叫,看起来十分悲伤。他们表示要把小猫带来送给我们。他们果真说到做到。
这只小猫只有六周大。她真的是非常迷人,精致美丽得简直就像是从童话中走出的梦幻猫咪。她的脸型、耳朵、尾巴和优雅的身体线条,都带有明显的暹罗猫特征。她的背部是虎斑花纹:从上方或是背面看过去,她是一只灰色和奶油色相间的漂亮虎斑小猫。但她的胸口和肚子上,却是一种雾蒙蒙的暗金色,也就是暹罗猫特有的奶油色,脖子两侧有些短短的黑色斑纹。她的脸上有着黑色的线条——眼睛周围的漂亮黑环,脸颊上的漂亮黑斑,而在她那小奶油色鼻子的粉红鼻头周围,同样也镶了一圈黑线。她竖起两条纤细的前腿端坐不动,看起来真是一只充满异国风情的美丽野兽。这个小东西坐在一张黄色地毯中央,被五名崇拜者包围,却显得一点儿也不怕生。然后她开始缓缓巡视整个楼层,仔细检查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跳到我的床上,钻到被单底下,显然是开始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了。
S跟着H离去时表示:快刀斩乱麻,趁早做个了断,否则我就连丈夫都没了。
但H离去时却连声哀叹,说世上再也没有比被温柔的粉红舌头舔醒更美妙的感觉了。
小猫走下楼,其实该说是跳下楼比较恰当,因为每一级阶梯,都比她的身高要高出一倍:她先用前爪跨,再用后腿跳;接着再继续前爪跨,后腿跳。她开始检查一楼的环境,我给她的罐头食物,她根本不屑一顾,只是“喵喵”叫着要我带她去猫砂盆。她拒绝用木屑,但碎报纸她倒是勉强可以接受,而她那挑剔的神情仿佛是在说,要是没别的可用,我就只好将就一下啰。的确是没别的可用:外面的泥土全都冻得硬邦邦的。
她不肯吃罐头食物,死都不吃。但我可不打算供她吃什么龙虾汤和鸡肉。于是我们两个各退一步,以绞牛肉达成协议。
她对食物一直都非常挑剔,简直就像是一个吹毛求疵的单身美食家。她年纪越大,嘴就变得越刁。甚至在她还是只小猫的时候,她就懂得用开怀大嚼、只吃一半,或是碰都不碰等方式,来分别表达出不悦、开心,或是存心闹别扭等种种情绪。她的饮食习惯是一种丰富多变的语言。
但我想,这很可能是因为,她在太小的时候就被迫离开母亲。请容我在此万分谦恭地向猫类专家们指出,他们向来所标榜的看法,也就是小猫一满六周大就可以离开母亲,很可能是一项错误的观念。这只小猫离开母亲的时候,不多不少正好刚满六周。她对食物的讲究态度,就跟那些有饮食问题的孩子一样,完全是源自一种对食物的神经质敌意与疑惧。她晓得她一定得吃东西才行,她把食物吃下去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事实上她从未感受到吃东西的乐趣。她另外还有一项自小缺乏母爱的人所共有的特征。一直到现在,她都还会出于本能地钻到报纸底下,或是爬进盒子或是爬进篮子里面——只要是能够掩护她、遮盖住她的任何东西都行。另外,她还敏感得要命,动不动就爱生闷气。而且她还是个容易受惊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