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6/6页)

屋子后面的土地上埋了一个大木桶,正好就放在浴室外面,用来装洗澡水。那个农庄并没有自来水设备:家里需要用水时,就得驾牛车到一二英里外的井去取水。在长达数月的干旱季,我们就只能用脏洗澡水来浇花。猫咪不小心掉进了装满热水的木桶里。她高声尖叫,我们在刺骨的寒风中把她从桶里救出来。木桶脏得要命,里面除了肥皂水以外,还有一大堆落叶和灰尘,所以我们赶紧用高锰酸盐替她洗澡,再替她把身体擦干,把她抱到我的床上取暖。她不停地打喷嚏,“咻咻”喘个不停,接着就开始发高烧。她染上了肺炎。我们拿家里的药喂她吃,但那时还没有抗生素,她最后还是死了。她在我怀里躺了一个礼拜,用一种粗哑颤抖的细微嗓音不停地打着呼噜,她的呼噜声渐渐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归于沉寂;她舔我的手指;我呼唤她的名字,恳求她活下去,她张开她那对绿色的大眼睛;她闭上眼睛,悄然逝去,然后就被扔进一个深达一百多英尺的干枯深竖坑里——地下水在一年前突然改变流向,使得这个原本十分可靠的水井,变成一个枯涸、干裂、石块密布的竖坑,里面很快就积了一大堆垃圾、铁罐,以及尸体。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而我绝不让历史重演。此后有很多年的时间,我总是把朋友家的猫、店里的猫、农庄中的猫、街道上的猫、墙上的猫,以及记忆中的猫,拿来跟那只“呼噜呼噜”叫的蓝灰色温柔生物相比,而就只有她,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猫咪,独一无二的猫咪,任何猫都无法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另外,在我此后多年的岁月中,我的生命中完全无法容纳任何不必要的额外装饰。一个老是四处流浪、不断搬家的人,并没有资格来饲养猫咪。猫咪不仅需要一个属于他的人,他同时也需要一个自己的地方。

因此一直到整整二十五年之后,我的生活才再次具备让猫容身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