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3/7页)
“简单讲吧,”纳尔齐斯说,“达尼埃尔院长八年前就过世了,无疾而终,毫不痛苦。我并非他的继承人,我当上院长才一年。他的继承人是马丁神父,我们从前的校监,他去年也去世了,还不满七十岁。还有安塞尔姆神父也不在了,他很喜欢你的,后来还常常谈起你。他临了完全不能行走,躺着也活受罪,死于水肿病。是的,我们那儿也闹过瘟疫,死的人很不少。咱们别谈它了吧!你还有其他要问么?”
“当然有,很多很多。首先,你怎么会来这座主教城见总督的?”
“说来话长,你可能觉得枯燥,与政治有关。伯爵是皇上的宠信,在好些事情上简直成了他的全权代表;而眼下在皇上和咱们教会之间,又有些事情要交涉。教团便指派我参加使节团,与伯爵谈判。成果微乎其微。”
他不做声了,歌尔德蒙也不再往下问。昨天晚上,纳尔齐斯去求伯爵赦免歌尔德蒙,是不得不以对这位死硬的伯爵作某些让步为代价,才换取到他的生命的;这点歌尔德蒙也无须知道。
他们并马行进;歌尔德蒙不久就感到疲劳,只是努力忍住自己坐在鞍子上。
过了半晌,纳尔齐斯又问:“说你是因偷窃给逮住的,果真如此吗?伯爵坚持讲,你溜进宫堡,潜入内室,在那儿行窃。”
歌尔德蒙笑了。“嗯,看样子我真也像个贼呢。实际上我却是与伯爵的情妇幽会;而他本人毫无疑问也是清楚的。我很奇怪,他竟然放我跑掉。”
“喏,他还识时务。”
他们未能赶完当天预定的路程,歌尔德蒙已经疲惫不堪,一双手连缰绳也握不住了。他们在一个村子里歇下来,他被抬到床上,有些发烧,第二天也躺在床上没让起来。但第三天,他便能上路了,手也很快痊愈,对于骑马旅行开始感到乐趣。他多久没再骑过马了啊!他精神振奋起来,变得年轻而有朝气,与马夫作过几次骑赛,一连数小时地向他的朋友问这问那,滔滔不绝,迫不及待。纳尔齐斯呢,却不慌不忙而又高兴地回答着他。歌尔德蒙重新把他给迷住了;纳尔齐斯喜欢他这些如此热情、如此孩子气的问题,这些对于朋友的精神和智慧充满无限信赖的问题。
“我问一下,纳尔齐斯:你们也烧死过犹太人吗?”
“烧死犹太人?我们干吗要这样?我们那儿可没有犹太人哟。”
“不错。不过请告诉我:你能够烧死犹太人吗?你能够想象这种事是可能的吗?”
“不能。我干吗得这样做呢?你当我是个狂热的人吗?”
“请理解我,纳尔齐斯!我是指:你能否想象,你在某种情况下会下令处死犹太人,或者对此表示同意?要知道有许许多多公爵、市长、主教、大主教和其他有权势的人,他们都下过这样的命令。”
“这样一道命令我不会下。不过也许可以想象,我不得不目睹并容忍这种残忍现象。”
“怎么,你会容忍吗?”
“肯定会,要是我没有获得制止它的权力的话。——大概你见过烧死犹太人喽,歌尔德蒙?”
“唉,见过。”
“嗯,你制止它了吗?——没有?——瞧你的。”
歌尔德蒙细细叙述了丽贝卡的故事,情感非常激动。
“瞧,”他最后愤慨地说,“咱们不得不生活于其中的是怎样一个世界啊?这不是一座地狱么?它不令人忿恨和恐惧么?”
“不错。世界就是如此。”
“对啦!”歌尔德蒙恶狠狠地叫起来。“可是从前,你总对我讲,世界是富有神性的,是一个由无数循环构成的大而和谐的整体,造物主坐在它中央的宝座上,存在是美好的,诸如此类。你说,亚里士多德是这么写的,或者圣托马斯的书中是如此记载的。如今我非常渴望听你来解释这个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