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6/7页)
傍晚,他来到宫里。只见院子里一派繁忙景象,马夫们在卸鞍,使者往来奔走,还有一队神父和显要的教会人士由侍从领着穿过里门,走上楼去。歌尔德蒙想跟着走,却被门卫挡住了。他掏出金项链来说,他奉命只能亲手交给夫人或者她的使女。人家于是叫个佣人给他带路,在一条条过道里转了很久。终于,面前出现一个漂亮机伶的女子,在擦过身旁时悄声地问:“您是歌尔德蒙?”随后手一招,让他跟着走。女子无声地消失在一道门里,过了半晌又出来,招手让他进去。
他进的是一间小小的房间,里边弥漫着皮毛和香水的甜腻腻的味儿,四周挂满裙子和袍子,木架上支撑着一顶顶女帽,一只敞开的箱子里放着各色各样的靴子和鞋子。他站在房里等了约莫半个钟头,鼻子吸着喷香的衣裙味儿,手不时摸摸毛皮袍子,对周围这一切漂亮的物件发出好奇的微笑。
门终于开了,这次来的不是使女贝尔塔,而是阿格妮丝本人,只见她穿着一身浅蓝色衣裙,领口上镶了一圈白色的毛皮。她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地走向等着的人,那冷冷的、蓝色的眸子严肃地直视着他。
“你不得不久等了,”她低声说,“我觉得,我们这会儿是安全的。一个教士代表团来晋见伯爵,他设宴款待他们,然后没准儿还要谈很久;只要跟神父一谈总是短不了。咱们有的是时间。欢迎你,歌尔德蒙。”
她把身子俯向他,贪婪的嘴唇接触到他的唇上,以第一个吻相互表示问候。他伸手慢慢搂住她的脖子。她领他穿过房门,走进她的卧室。高敞的房间里,烛光明亮,已备好一桌酒菜。两人坐下来,她立刻递给他面包、黄油和一些肉,并在一只翠蓝色的杯子里为他斟满了白葡萄酒。两人吃着,从同一只杯子里饮着酒,他们的手却试探地相互挑逗。
“你到底是从哪儿飞来的,我的小鸟儿?”她问歌尔德蒙。“你是个战士或是戏子,或者仅仅是个可怜的流浪汉?”
“我是你希望的一切,”他笑着柔声说,“我完全是你的。你希望我奏乐,我就是个乐师,而你的脖子便是我甜蜜的琴,我把手指抚在你脖子上进行演奏,天使就会在我们耳畔唱起美妙的歌。来吧,心肝,我来这儿不是为吃可口的点心和喝白葡萄酒,我来是为了你。”
他拉开她的白皮毛领,殷勤地脱去她身上的衣裙。让廷臣和神父们在外面会谈吧,让侍从们蹑手蹑脚地走来走去吧,让那一弯新月完全隐没在树丛背后吧,相爱的人是全不理会这些的。他们置身在一个鲜花盛开的乐园里,相互紧紧吸引着,缠绕着,沉湎在甜蜜的夜色里,窥探着朦胧闪现的白花之谜,用温柔的、感激的手采摘着渴望的果实。我们的乐师还从未弹过这样一张琴;而这张琴,也从未在如此有力而灵巧的手指抚弄下吟唱过。
“歌尔德蒙,”她火辣辣的嘴唇凑近他耳朵说,“啊,你真是位了不起的魔术师!我甜蜜的小金鱼儿,我真想为你生个孩子。或者干脆死在你身边。喝掉我吧,溶掉我吧,杀死我吧,亲爱的!”
当看见她眼里的冷峻神情慢慢溶化以至变得温柔了时,歌尔德蒙幸福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她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寒光,既像温柔的死的颤抖,又像垂死的鱼那银鳞上倏忽而逝的战栗,也像河底奇妙的熠熠如金的闪亮。歌尔德蒙觉得,人生所能体验的一切幸福,此刻全贯注在他的身上。
当她还闭着眼躺在床上微微战栗的时候,他就轻轻翻身下床,穿好自己的衣服。他叹了口气,凑近她耳朵说:“漂亮的宝贝,我走啦。我不想死,不想把小命送在伯爵手中。像今天这样,我想再使你和我幸福一次。再来一次!再来许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