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7/7页)
“很好。我谢谢您,安塞尔姆神父,您真太好了。我现在没什么不舒服了,只是感到疲倦。”
“当然你疲倦了。你很快又会睡着的。先喝口热酒,这儿已准备好了。让咱俩一块儿干一杯吧,孩子,为了友谊。”
说着他便提起酒壶来,放进一罐子热水里。
“刚才咱俩可睡了好一会儿,”老人笑着说。“你会想,瞧这个好医生呐,看护病人倒打瞌睡呢。不错不错,咱们都是人嘛。好,孩子,咱们现在来喝两口这神奇的饮料;在这夜深人静时刻,再没什么比如此偷偷地饮酒更美的事啦。干杯!”
歌尔德蒙笑起来,碰碰杯,呷了一口。这温暖的酒中有肉桂和丁香作香料,加了糖又甜蜜蜜的,歌尔德蒙一生中还从未喝过。喝着喝着,他想起自己已经病过一次,当时是纳尔齐斯照顾他的。这次照顾他的换成了对他非常慈爱的安塞尔姆神父。在这柔和的油灯光下,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能和老神父一块儿喝一杯既温暖又甜蜜的酒,使他觉得非常高兴,非常舒服,非常美妙。
“你肚子疼吗?”老人问。
“不。”
“是啊,我还想你一定是患肠绞痛哩,歌尔德蒙。原来根本不是。让我瞧瞧舌头。嗯,好,你的老安塞尔姆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明儿你还得乖乖儿躺着,到时候我再来给你检查。酒你已经喝完了吗?很好,它会对你有好处的。让我瞧瞧还有没有。要是分得公平,就还够咱俩一人半杯。——你真把我们吓得够呛了,歌尔德蒙!像具死尸似的躺在十字回廊中。你真的肚子不疼么?”
他俩笑起来,公公平平地分饮了剩下的药酒。老神父不住说着笑话,歌尔德蒙感激地、开心地、用他那对重又变得明亮起来的眼睛凝视着他。随后老人便离开他,回房睡觉去了。
歌尔德蒙还清醒地躺了一会儿。慢慢地,那些形象又从他的内心深处涌现出来,他朋友的话语又火烧火燎地跳荡在他的脑际。在他的心灵中,又出现了那位容颜鲜艳的金发女子,他的母亲。她的倩影朝他扑面而来,犹如一股南风,犹如一片充满着生机、暖意、温柔和真诚的告诫的祥云。哦,母亲!哦,我怎么忘得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