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4/7页)
“我马上就要死了,”他痛苦地感觉到。紧接着,他又恐怖得颤抖起来,心里想:“马上我便会失去理智,马上这些野兽便会来吞掉我。”
他哆嗦着倒在圆柱脚边;他太痛苦了,痛苦到了极点。他终于感到眩晕,脑袋一耷拉,就进入了一种求之不得的不省人事的状态。
这一天,达尼埃尔院长心里颇不痛快,两个一大把年纪的修士为着点争出风头的小事又大吵大闹,一同气急败坏地跑到他那儿来诉说对方的不是。他听他们啰嗦了很久很久,警告他们也不生效,末了只得赶走他们,给了他们每人一个相当严厉的惩罚;尽管如此,心里仍感到自己这样处理也不会有效。他精疲力竭地退到小礼拜堂里祈祷了一会儿,祈祷完站起身仍未觉得轻松一点。在一股远远飘来的玫瑰花香的吸引下,这时他来到十字回廊里,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于是,他发现了晕倒在石砖地上的学生歌尔德蒙。他难过地望着他,看见那张往常十分英俊年轻的面庞竟变得如此苍白憔悴,不禁大为震惊。今天真是个倒霉日子,瞧吧,又出了眼下这件事!他试图把少年抱起来,却力不从心。老人气喘吁吁地跑去叫来两个年轻修士,让他们把少年抬回自己房中,并派了懂医术的安塞尔姆神父去照料他。与此同时,他又差人去找纳尔齐斯;不一会儿,纳尔齐斯便来到他面前。
“你知道了吗?”他问纳尔齐斯。
“歌尔德蒙的事么?是的,院长,我刚听说他病了,出了事,被人抬回房间去了。”
“唔,我发现他倒卧在十字回廊中,按理说,他是没有必要跑到那儿去的呀。他没有出什么大事,只是晕倒了。不过也叫我伤脑筋。我仿佛觉得,你跟这件事肯定有点关系,或者知道些什么,他是你的知己嘛。所以我叫你来。讲一讲吧!”
与往常一样,纳尔齐斯以镇定自若的态度和语气,简单地把自己今天和歌尔德蒙的谈话汇报了一下,并且描绘了对歌尔德蒙所产生的意想不到的强烈影响。院长听了直摇头,表情有些不快。
“真是些奇妙的谈话啊,”他说,同时强自镇静下来。“根据你的描绘,这可以称为是一次涉及他人灵魂的谈话,我想说,是一次由神父进行的谈话。可你并非歌尔德蒙的神父呀。你压根儿就没当上神父,连圣职都还没有哩。你怎么搞的,竟以导师的口气,去和一个学生谈这些只有神父才能过问的事情?后果你瞧有多糟。”
“后果嘛,”纳尔齐斯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说,“我们暂时还不知道,院长。我只是为那强烈的影响稍感惊异;但是我不怀疑,我们这次谈话将对歌尔德蒙产生良好的效果。”
“后果我们会看得到。我现在不谈它们,而要谈你的行为。是什么促使你与歌尔德蒙进行这种谈话的呢?”
“如您所知,他是我的朋友。我对他怀有特殊的好感,也自信特别地了解他。您称我像一个神父似的对待他。其实我并未僭用任何神圣的权威,只是我觉得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罢了。”
院长耸了耸肩。
“我知道,这是你的特长。但愿你别因此闯下祸来才好。——歌尔德蒙真病了吗?我想他有哪儿不舒服吧?他感觉虚弱吗?睡不好觉吧?什么也吃不下吧?还是有什么地方疼痛?”
“没有,今天以前他是健康的。身体结实得很呐。”
“其他方面呢?”
“心灵的确是病了。您知道,他已处在开始和性欲作斗争的年龄。”
“我知道。他十七了吧?”
“十八了。”
“十八。唔,唔,够晚的啦。不过,这种斗争是人人都要经历的自然现象。所以也不能称他是心灵上病了。”
“是的,院长,单单这点还不能。可是,歌尔德蒙从前心灵就有病,病了很久很久啦,所以眼下这种斗争对于他就比别的人更危险。据我看来,他还因为忘记了自己的过去的一部分而苦恼着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