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第3/5页)
百子感到了女人的脆弱。她不堪忍受。
这就像她第一次被启太拥抱,又很快被推开时一样。她想,自己生为一个蒙受男人莫大屈辱的女人,这是命里使然吧。
竹宫逃走,这是可恨的男人的任性。百子正怀着竹宫的孩子。
不生这个孩子,这是女人的自卫,是向男人的报复吧。
百子在医院里收到了麻子的信。
但是,竹宫逃走并没有给人留下麻烦。他死了。也许是逃走了,但是却自己死了。他的死给百子留下了一个谜。
那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吧——也许少年是出于这一疑惑和嫉妒而自杀的。
竹宫断然说那不是自己的孩子,也许是出于羞怯,实际上不是怀疑百子。也许是出于对当父亲的惊讶和恐惧,从而自我消灭了。
“是姐姐自己的孩子。我是幻影,或是幽灵。”
少年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好像他不是人世上的人似的。
由于百子没有想到竹宫是自己的孩子的父亲,因而感到自己得了一个像圣母玛利亚受孕似的奇迹般的孩子。
由于百子没有料到自己会成为母亲,所以说像奇迹一般。
百子对自己的怀孕毫无思想准备,在惊愕和困惑之中感到自己像圣母,因而在京都的旅馆里听到竹宫少年的话,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百子住进医院,是启太的父亲办理的。
“百子小姐,哪儿感到不好吧。好像是太累了。在京都病了的话,由我负责。我有一个老朋友是名医,在这顺便进行一次健康诊断吧。”青木很自然地说。
水原也随声附和地说:“是啊。那么健康的麻子也伤了肋膜……”
青木领着医生来到旅馆,约好明天去医院。百子抬不起头来。
医生说,怀疑肺和肾脏有问题,而且是极度神经疲劳,要住三四天院,仔细检查一下。医生没有立即说是怀孕。年龄大的医生有经验,为了不让百子难堪,让她自然而然地领会到,现在说她怀孕是不合适的。
百子也感觉到了启太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大人们谈话上的技巧。这些人都很坦然。他们明白,肺也罢,肾脏也罢,只不过是最初的借口而已。
青木和水原对百子的怀孕和手术都没有过问。百子想,真不愧是善于办事的人啊。两人都佯装不知。在手术前后的日子里,也没有给百子打电话。
这是为了把事情掩盖过去。
百子这才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还完全是个孩子,到底比不上大人。大人的这种策略总是给百子以强烈的冲击。百子现在很疲劳。失去了孩子,更使她茫然若失。
医生说百子神经疲劳,这一点恐怕是说对了。
百子在医院用的被褥和衣服,都是从青木家借来的。
“这是我死去的妻子的东西,已经放了好久,现在派上用场了。我说要尽量找一些鲜艳的衣服,可是很抱歉,因为是过去的东西,都很素淡。但是,那老式的花样,现代人穿上也还可以吧。”
青木说着,看了看百子的打扮。
青木的儿子战死了,他的儿子的女人怀了一个男孩儿的孩子。青木像对亲人般予以关照。百子对这些并不甚了然。
但是,百子自己本打算隐瞒起来,可一想到父亲和青木都知道自己怀了孕,可能在背地里商量什么吧。因而羞于见到青木。
百子怀孕以后,不知为什么,那女人的羞涩使她变得温和起来,人工流产后,仍保留着这种温和。
二
水原回东京也延期了。
其原因与其说是由于百子住院,毋宁说更重要的是由于竹宫自杀。
百子很后悔:早知再稍过些时候竹宫就死去的话,让这个少年的孩子出生就好了。
这种无法挽回的寂寞,又怎么说啊!
是百子腹中的孩子的死引发了其父亲竹宫的死吧——这一奇怪的疑惑、神秘的恐怖,像刑罚一般纠缠着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