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奥斯威辛写作(第5/5页)
一个为逝去的时间写作的人,一个始终不曾忘情于记忆的人,他的眼睛,却一直在瞻望未来。出入于记忆与现实,过去与未来之间,于是成为这位公民作家的人生的全部戏剧。
纳粹的口号:“旗帜重于生命。”一个专制政体以无数无辜的生命捍卫一面旗帜,这个教训是十分惨痛的。所以,格拉斯反对革命,包括欧洲1968年革命,比较地倾向于保守秩序。他害怕革命设置超人的目标,制造持续的反革命,结果以一种强制代替另一种强制,这是可以理解的。至于反对超党派,则明显与欧洲的党派政治背景有关。但所有这些,都体现了他对现实介入的深度,对个体生命的实际境遇的关切。现代中国很少有像格拉斯如此忠实于记忆的作家,深入反思而且持续行动的作家,具有开阔的视界又执著于眼前事务的作家。他作为一场浩劫的无数幸存者之一经过奥斯威辛,奥斯威辛便因他而获得了永久性的文学存在。
允许在奥斯威辛之后写诗吗?
格拉斯所做的回答是:不但允许,而且必须。没有说出的事情必须说出来,不间断的言说,不同方式的言说。文学惟有保持与人类苦难记忆的联系,它才是道德的、人性的、人生的;惟有这样,它才可能返回人类的心灵,获得为其他精神创造物所没有的温暖和力量。
这就是格拉斯的启示的意义。如果说.这一意义在它的虚构性作品中是一种暗示的话,那么在他的社会活动和日常生活中,在他的随笔和演说中则是直接的呈现,在那里,每一个细节都闪耀着一个公民作家的良知、人道主义和自由的美德。
2004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