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2/4页)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一一摆好,接着将水盆放到床边的架子上,预备着为绯钰梳洗。

做完这一切,床上还是没有起身的动静。硫潋便将床帘撩开些许,往里面看去。

里面,女子睁着眼躺在床上,早已清醒。

“姐姐,要起身么。”硫潋问。

“凉环如何了。”

硫潋准备扶她起来的手一顿,继而摇头,“还没出过房门。”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自从姐姐买下凉环,这些年给她请先生、买婢女,处处养尊处优。虽说是妓,可养得和寻常的小姐一般无二,突然在她面前杀了人,她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绯钰没有搭腔,硫潋便接着道,“若是一开始跟她说明白,她心里多少也有些准备。”

“我这里不是善堂,没有那么多功夫和一个丫头耗。”绯钰撑着身子起来,她头上的鬓发没有一丝凌乱,保持着昨晚躺下之后的模样,看不出睡过的痕迹。

她望向了硫潋,眼眸微沉,“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外人的一面之词,我若是一开始就在她面前说程临的不是,除了让她更加戒备着我,再无二用。”

她赤着脚下了地,站在敞亮的窗前,眼睛被光线刺激得不适,可她眯了眯眼,还是望向了窗外的光明。

“凉环年纪不小了,嫁人或是出去也就是这几年的功夫,我如今狠一点,她才能把这件事记进骨子里。”

说这话的时候,绯钰的声音微低。她只着了一件抹胸,失去了华丽厚重的衣裳后,女子的身形纤细而单薄。她站在阳光里,像是要被光芒融化了一般,如光束下游离的粉尘,眉宇间透出了两分寂寥。

硫潋哑然。

这片柳清塘里,程临这样的男人太多,凉环这样的女人也太多。

到头来,女人总是被骗得片体鳞伤、奄奄一息。伴袖楼被姐姐打理得很好,可是伴袖楼以外的地方,折在不知名角落里的女人不知凡几。

姐姐讨厌男人,这是整个伴袖楼里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每次有人来指名要姐姐作陪,楼里的神女们都会主动待客,为姐姐分担一二。除了杨公子那样有权有势又非姐姐不可的客人,其余的男人姐姐是从来不会去见的。

“姐姐去我屋里住罢。”她上前一步,想要离绯钰近一些,“姐姐怕硫潋受惊难过,便选在自己的屋子里对程临动手,可姐姐自己…”她话刚说了一半便被打断。

“说什么胡话。”绯钰从光束里转身,露出了半张陷在六月晨光中的侧脸,“我可不是会被死人吓到睡不着觉的黄毛丫头。”

她扯下了衣架上的外袍,旋身而披,赭红的华服回到了她身上,像是宝剑回到了将军手中,她又成了那位风华绝代的美人,穿丝戴银,一身的雍容妩媚。

“净面。”她目不斜视,眼前不远处正是程临死亡的位置,可她视若无睹,毫不在乎。

……

伺候绯钰穿衣用膳后,硫潋道,“下月就是七夕,楼里的神女们说,往年七夕用的灯都太旧了,想要换一批新的。”

“你看着办吧。”绯钰不甚在意,歪在榻上看书,看一会儿打个哈欠,显得无聊得紧。

硫潋见她无聊,遂问道,“今年七夕姐姐可要出去逛逛?”

“人挤人的,有什么意思。”绯钰翻过一页纸,“不去。”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硫潋并不劝说,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请帖放到桌上,“隔壁的徐老板请姐姐过去小聚,想要同姐姐商量两家在七夕节合作的事宜。”

“徐老板?”绯钰抬眸,“徐瑾怀么。”

“是。”

绯钰手中的书垂了下去,她眼神放空,流露出些许回想,“一晃来到这柳清塘十二年了,这么些年,若是没有徐瑾怀的帮衬,伴袖楼我是一日也开不下去。”

她闭目颔首,“不必商议,你让她把事项列出来给我,能答应的我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