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鼠之间(第26/42页)
卡鲁克斯拥有好几双工作鞋、一双橡胶靴、一只很大的闹钟、一把单筒猎枪。他还有好多书,包括一本破破烂烂的词典,一本有些破损的《一九〇五加利福尼亚民法典》。床边除了苹果箱,还有个特殊的架子,上面放着破旧的杂志和几本色情书籍。床边还有个钉子,上面挂着一副大大的金边眼镜。
这屋子经常打扫,看上去相当整洁,因为卡鲁克斯是个骄傲而孤独的人。他总是和他人保持距离,也要求其他人不要来接近他。他的脊椎歪了,身体总是倾向左侧。他的眼窝很深,衬得眼睛的光芒非常强烈。他瘦削的脸上刻着深深的黑色皱纹,薄薄的嘴唇总是因为疼痛而抿紧,唇色比脸部的肤色稍淡。
周六晚上,通往谷仓的门打开着,传来马匹走动、马蹄踏地、咀嚼干草和拉扯辔头的声音。马具间里亮着盏小小的电灯,在卡鲁克斯的房间内投下微弱的黄色光芒。
卡鲁克斯坐在床上,背后的衬衫从工装裤里扯了出来。他一手拿着瓶敷药,另一只手抚摩自己的脊椎。他不时地会把敷药往肤色红润的手心里倒上几滴,再重新伸到背后去抚摩。他绷紧后背上的肌肉,整个人颤抖起来。
莱尼无声地出现在敞开的门口。他探头往屋里瞧,宽厚的肩膀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卡鲁克斯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他。他抬眼看见莱尼,立刻僵住了,眉头也皱在一起,手从衬衫底下抽出来。
莱尼无助地冲他微笑,表示友好。
卡鲁克斯语气尖锐地说:“你没有权利进我的房间。这儿是我的房间。任何人都没权进来,除了我。”
莱尼惊吸一口气,笑容里讨好的意味更浓了。“我什么都没干,”他说,“只是想来看看我的狗崽。我看见你的灯亮着。”他解释。
“哈,我有开灯的权利。你从我的屋里出去。宿舍不欢迎我,我的房间也不欢迎你。”
“为什么宿舍不欢迎你?”莱尼问。
“因为我是个黑人。他们在那儿打牌,但我不能打,因为我是个黑人。他们说我身上很臭。哈,告诉你吧,我觉得你们所有人都很臭。”
莱尼无助地挥舞双手。“大家都进城去了,”他说,“斯林姆跟乔治跟其他人。乔治叫我留在这儿,别惹麻烦。我看见你这儿亮着灯。”
“嗯,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看见你这儿亮着灯。我以为可以进来待会儿。”
卡鲁克斯盯着莱尼,然后伸手到身后取下眼镜,戴好后调了调挂在耳朵上的镜腿,继续盯着莱尼。“我不知道你到谷仓来干吗,”他抱怨道,“你又不是骡夫。扛麦包的就不该到谷仓里来。你不是骡夫,又不跟马打交道。”
“狗崽,”莱尼重复,“我来看我的狗崽。”
“哈,那就去看你的狗崽啊。别跑到不欢迎你的地方来。”
莱尼的笑容消失了。他往屋里走了一步,然后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又退回到门口。“我看过狗崽了。斯林姆叫我别摸得太久。”
卡鲁克斯说:“是啊,你总是把它们从窝里拿出来。我看它们的娘会把整个窝挪走。”
“哦,它不介意。它让我看狗崽。”莱尼又走进屋里。
卡鲁克斯紧皱着眉,但莱尼人畜无害的微笑让他投降了。“进来坐会儿吧,”卡鲁克斯说,“既然你不肯走人,非要烦我,那还不如坐下来算了。”他的语气稍微友善了些,“那帮人都进城去了?”
“只有老坎迪没去。他坐在宿舍里削铅笔,削啊削啊,在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