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断片(1865—1868) 第三章(第13/17页)
拉丁区让我们想起中世纪的卡尔都西会或卡马尔多利会54,这些修士怀着对博爱、仁慈的信念,主要是对上帝之国即将降临的信念,离开热闹的市区,走进了深山。这时在它们的墙外,骑士们和佣兵们正在烧杀抢掠,鞭打农奴,奸淫妇女……但随后到来的却是另一个时代,那里既没有博爱,也没有基督的再临55;接着这也过去了,但卡尔都西修士们和卡马尔多利修士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信念。风俗温和一些了,抢劫的方式变了,强奸有了代价,掠夺按照法令条例进行了;然而上帝之国仍没有到来,不过它是必然要到来的(卡尔都西修士们这么相信),预兆已越来越清楚,越直接;信念使修士们不致绝望。
每逢残缺不全的自由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每逢社会堕落一步,每逢倒退加深一步,拉丁区都要抬起头来,在自己家中小声唱《马赛曲》,把制帽戴端正,说道:“这是必然的。他们终将走上绝路……这越快越好。”拉丁区相信自己的航向,勇敢地绘制“真理之国”的图样,要与“现实之国”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
可是皮埃尔·勒鲁相信约伯!
维·雨果相信博爱的博览会!
6.出兵之后56
“神父,现在是您的事了!”
(腓力二世对宗教法庭庭长说。)
《唐·卡洛斯》57
这句话正是我要向俾斯麦说的。58梨子熟了,没有这位大人,事情就办不了。公爵,不必客气!
对发生的一切,我并不奇怪,我也没有权利奇怪——我早已在大喊:“当心,当心!……”我只是警告,这是难受的。它既不是对抗,也不是屈服。一个人可能知道得很清楚,如果痛风症发作了,他会疼痛;此外,他也可能预感到它会发作,但没法防止它;尽管这样,它发作时,他照样会疼痛。
我可怜那些我所爱的人。
我可怜那个国家,我亲眼看到了它的第一次觉醒,而现在我看到它在遭受蹂躏和侮辱。
我可怜这个马泽帕59,他挣脱了一个王国的桎梏,却落进了另一个王国的手掌。
我可怜自己,因为我说对了,我预见了事物的轮廓,仿佛我因此参与了这件事。我对自己生气,正如孩子由于晴雨计预告了暴风雨,破坏了他的散步计划,感到生气一样。
意大利像一个家庭,那里刚发生了罪恶的阴谋,可怕的灾难降临了,暴露了罪恶的秘密;那里刽子手的屠刀曾横行一时,有的人被送到苦役犯的船上……大家义愤填膺,无辜的人感到羞愧;准备奋起反抗。大家为无力的复仇愿望感到痛苦,无能为力的憎恨折磨着他们,削弱了他们。
也许,出路就在附近,但是靠理性不能看到它们;它们取决于偶然条件,取决于外部环境,蕴藏在国境以外。意大利的命运不在它自己手里。这是最难以忍受的一种耻辱,使人不得不想起不久前的亡国地位,那种正在逐渐消失的、自己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软弱感。
相隔不过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12月底,我在罗马写完了《来自彼岸》的第一篇文章60,违背它的精神,卷进了1848年的浪潮中。我那时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时期,贪婪地注视着形势的发展。在我的生活中,还没有发生过一件留下永恒的深沉创伤的灾祸,内部还没有过良心的谴责,外部还没有受到恶毒的诬蔑。我怀着毫无根据的轻松心情,凭无限的自信,张足满帆,迎着风浪愉快地划去。但是我们不得不把帆一张张收拢了!……
加里波第第一次被捕时61,我在巴黎。法国人不相信他们的军队会入侵。当时我遇到过社会各阶层的人。顽固不化的反动分子和教士们大叫大喊,要求干涉,但并不信以为真。在火车上,我遇到了一个著名的法国学者,与我告别时,他说道:“我亲爱的北方哈姆雷特,您的幻想是这么构造的,您只看到黑暗的一面,因此您看不到与意大利打仗是不可能的;政府知道得很清楚,为教皇打仗会使思想界的人一致反对它,要知道,我们终究是经历过1789年的法国。”最早的消息,我不是读到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