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自由俄罗斯印刷所和《警钟》 第四章(第9/14页)

“你还希望什么?波兰人从未作过这么大的让步。他们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但这些话对他们是像教义问答一般神圣的;他们不能在举起民族大旗的时候,第一步便使敏感的民族感情受到伤害……”

“我总觉得,他们实际上并不太关心农民的土地问题,又太关心各省的问题。”

“亲爱的朋友,文件会交到你的手中,它是经过你修改,并当着大家的面签字的,你还要怎样呢?”

“似乎还缺少点什么。”

“对你说来,每一步都这么困难,你太不切实际了。”

“这种话萨佐诺夫比你讲得更早。”

巴枯宁把手一挥,走进了奥加辽夫的房间。我伤心地望着他的背影;我看到,他已陶醉在自己的革命中,一时无法使他清醒。他穿着一步跨七里的靴子43,跨过了崇山峻岭和汪洋大海,越过了无数春秋和世纪,在华沙起义的后面已看到了他的“光辉的斯拉夫联盟”,可是波兰人谈到它却有的害怕,有的厌恶……他已看到“土地与自由”44的红旗飘扬在乌拉尔和伏尔加,乌克兰和高加索,甚至冬宫和彼得保罗要塞的上空了,于是他觉得当务之急是用一切办法减少阻力,消灭矛盾,不是填平山谷,而是在山谷上架起一座幻想的桥梁

后来我们在他家里与波兰委员会的代表们会谈时,巴枯宁有些恼火地对我说:“你简直像维也纳会议上的外交官,老是咬文嚼字,在表达方式上找碴儿。要知道这不是杂志上的文章,不是文学作品。”

“就我而言,”基列尔说,“我不想为几句话争论不休,您爱怎么改就怎么改,只要基本意义不变就可以。”

“这才是好样的,基列尔!”巴枯宁兴奋地喊道。

我心想:“这家伙来的时候已胸有成竹,作好准备,在实质问题上寸土不让,因此才在文字上这么迁就。”

文件作了修改,委员会的代表都签了字。我把它交给印刷所了。

基列尔和他的伙伴们相信,我们代表一个俄国组织45的国外中心,这组织受我们支配,它是否与他们联合行动便取决于我们的意见。对他们说来,问题确实不在于文字,也不在于理论上是否一致;他们声明的信念,随时可以通过解释给予修正,这样,原来的鲜明色彩就会冲淡,变得若隐若现,以至消失。

这个组织在俄国已建立了第一批支部,这是没有疑问的——各种迹象和线索连肉眼也能看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在顺利的情况下便可能组成一张大网;这一切都不假,问题是这张网还没有形成,万一遇到强大的打击,整整一代人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刚开始编织的蛛网也会毁于一旦。

把委员会的信付印之后,我向基列尔和他的同志们谈的便是这些,我提到了起义的不合时宜。帕特列夫斯基相当清楚彼得堡的情况,因此对我的话并不感到惊异,但仍竭力说服我,认为“土地与自由社”拥有的力量和分支机构,比我们设想的强大得多。但基列尔开始思考了。

“您以为,”我笑道,“我们很强大……是的,基列尔,这没有错;我们的力量是巨大的,也是有影响的,但是这力量完全是依靠舆论的支持,也就是说,它随时可能化为乌有,我们之所以有力在于人民对我们的同情,与我们采取一致的步调。不要以为我们说‘向左走,或者向右走’,人们便会跟着我们向左或向右,这样的组织我们是没有的。”

“是的,亲爱的朋友……不过……”巴枯宁不安地在屋里踱了几步,说道。

“怎么样,难道这样的组织吗?”我向他提出,没再往下说。

“得啦,你喜欢怎么称呼它都可以,因为当然,如果从外表的形式看……这完全不符合俄国人的观念……但你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