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50年代伦敦的流亡自由民1(第11/14页)
他想在商行里谋个职业,因为他并不笨,又有文化,应该可以挣大钱的,但没有人可以证明他的能力等等,而在英国,若没有这种证明便寸步难行。我给他写了证明;由于这证明,一个德国流亡者奥本海姆向我指出,我不应为他出力,这个人名声不好,大家怀疑他与法国警察局有联系。
这时,雷海尔39送我的两个孩子到了伦敦。他十分同情尼德戈贝。我告诉了他大家对他的反映。
雷海尔大笑起来,他要替尼德戈贝担保,仿佛这是他自己一样,并指出他的穷苦,认为这是最好的驳斥。最后这一点也使我有些相信了。晚上雷海尔出门散步,回家很迟,心情不安,脸色苍白。他到我屋里坐了一会儿,说他的头痛得厉害,准备早些上床。我望了他一下,说道:
“您心里有事,别瞒着我!”
“对,您猜到了……但首先您得向我担保,决不告诉任何人。”
“可以,但这太没意思了,您应该相信我会凭良心行事。”
“我听您谈了尼德戈贝以后心里老不踏实,尽管我给了您保证,我还是决定亲自问问他,我去找他了。这几天他的妻子即将分娩,日子非常困难……我真不好意思与他谈这种事。我把他叫到街上,最后才鼓足勇气对他说:‘您可知道,人们警告赫尔岑,请他别管您的事,’我说,‘我相信这是谣言,但请您把事实澄清一下。’他没精打采地答道:‘谢谢您,但是这没有必要,我知道这谣言是怎么来的。我在饥寒交迫的绝望时刻曾想投靠巴黎警察局,向它表示我可以随时为它提供流亡者的消息。它给我寄来了三百法郎,但后来我什么也没向它报告。’”
雷海尔几乎哭了。
“听着,在他的妻子没有分娩和复原以前,我向您保证不泄露一个字。让他进商行办事,脱离政治圈子。但如果我再听到他有新的活动,仍与流亡者们保持着联系,我就得揭露他。让他见鬼去吧!”
雷海尔走了。过了十来天,我正在用膳,尼德戈贝来了,他脸色苍白,情绪焦急。
“您可能明白,”他说,“我是下了决心才到这儿来的,除了您,没有人能帮助我。我的妻子过几个小时就要分娩了,屋里既无煤,又无茶,也没有一杯牛奶,没有一文钱,没有一个可以帮忙的女人,也没有钱请接生的。”
他确实筋疲力尽,倒在椅上,用双手掩住了脸,说道:
“我还不如让子弹打穿脑袋的好,至少不致再看到这可怕的一切。”
我马上打发人去找好心的帕维尔·达拉什,给了尼德戈贝一些钱,尽力安慰他。第二天,达拉什来告诉我,分娩很顺利。
正在这时,关于尼德戈贝与法国警察有联系的谣言越来越多了,这大概是他的仇人在兴风作浪。最后,维也纳著名的革命者和鼓动家塔乌泽纳乌40,那个曾经凭自己的一席演说使群众绞死了拉图尔41的人,逢人便说,他亲自看到了巴黎警察局的信,那是与钱一起寄来的。显然,揭露尼德戈贝对塔乌纳泽乌很重要,因此他亲自找我,向我证实这一点。
我的处境变得困难了。豪格这时住在我家里,但这以前我没向他透露一个字,现在再保持缄默就不好了,也有危险。于是我告诉了他,但没提到雷海尔,免得把他牵涉进这场戏剧,因为它的第五幕很可能要在违警罪法庭或老贝利上演。我以前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肉汤沸腾了”42,我好不容易劝住了豪格,才使他没有到尼德戈贝的顶楼去冲锋陷阵。我知道,尼德戈贝要带着抄正的稿件来找我,因此劝豪格等他到来。豪格同意了,一天早上,他气得脸色煞白,冲进我屋里对我说,尼德戈贝在下面。我赶紧放下纸笔下楼。两人已经闹开了,豪格在嚷嚷,尼德戈贝也在嚷嚷,双方的话越讲越激烈。尼德戈贝的脸被愤怒和羞愧扭歪了,面色很难看。豪格情绪激动,连话也说不连贯。这么争吵不休,只能打破脑袋,不能打破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