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第七章 德国流亡者1(第6/17页)
宴会开始前,在布坎南已经与我们一一握手,表示三生有幸,得以与大家见面以后,马志尼挽住赖德律-洛兰的手,同时布坎南也对科苏特如法炮制,这样,把两个罪魁祸首拉到了一起,使他们差点撞个满怀,然后向彼此介绍了姓名,两位新朋友也不甘落后,互相表示了仰慕之意,伟大的匈牙利人用的是带有东方风味的华丽辞藻,伟大的高卢人则用的是国民议会上色彩强烈的演说口气……
在这整个表演过程中,我和奥尔西尼站在窗口……我看了看他,不觉高兴极了,我看到他露出了微笑——但主要在眼睛中,不在嘴唇上。
“告诉您,我头脑里出现了一个多么无聊的场面,”我对他说,“1847年,我在巴黎历史剧院看一出毫无意义的军事剧,这出戏的主要角色可以说只是硝烟和射击,次要角色是马、大炮和战鼓。在一场戏里,双方军队的统帅为了谈判,从舞台的相反方向出场,英勇地朝对方走去,走近以后,一个脱下帽子答道:‘苏沃洛夫——马塞纳!’另一个也脱下帽子答道:‘马塞纳——苏沃洛夫!’”49
“我自己也忍不住要笑呢。”奥尔西尼对我说,脸色变得相当严肃。
狡猾的老人布坎南尽管已将近七十岁,还在觊觎总统的宝座,因此总是大谈安度晚年、田园生活和自己年老体弱等等。在宴会上,他不断跟我们套近乎,就像当初当驻俄大使时,在尼古拉的冬宫跟奥尔洛夫和本肯多夫拉关系一样。他以前就认识科苏特和马志尼;跟其他人,他大多谈些非常得体的奉承话,使人觉得这是一个熟悉官场应酬的老练外交家,不像来自民主共和国的严峻公民。对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我,他在俄国住过很久,他得到的印象是它会有很伟大的前途。当然,关于这一点我不能对他说什么,我便告诉他,在尼古拉加冕时我就见过他:“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但是您很引人注目——穿着您那套普通的黑燕尾服,戴着大礼帽,站在穿绣金官服的一大群显要中间。”50
对加里波第,他说道:“您在美国像在欧洲一样著名,只是在美国您还有一个新头衔。那里人们说您……说您是一位杰出的水手……”
用过甜点后,桑德斯夫人便走了,这时送上了雪茄,还有大量的酒。布坎南坐在赖德律-洛兰对面,告诉他,他在纽约有个熟人曾这么对他说:为了认识您,要他特地从美国赶到法国,他也愿意。
不幸布坎南讲得含糊了些,赖德律-洛兰又不太懂英语,结果弄得张冠李戴,十分有趣:赖德律-洛兰以为布坎南在谈他自己,便露出法国人热情洋溢、感激不尽的表情,连声道谢,还隔着桌子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大手。布坎南接受了感谢,握了手,带着不动声色、安详自若的神态(这种神态是英国人和美国人哪怕遇到轮船失事或者失去一半家产等等险情时也不会改变的)对他说道:“我想,这是弄错了,不是我这么想,是我在纽约的一位好朋友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