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波兰的流亡者(第9/14页)
我真的按照这意思写了信,是写给扎皮茨基37的,他是领导中心一个不出头露面的人物,负责它的日常事务。
沃尔采尔留下吃饭。饭后,我请他在特威克南过夜,晚上我们两人一起坐在壁炉前面。他非常忧郁,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一切让步没有带来任何结果,只是导致了内部的分裂,他与科苏特从事的宣传活动也毫无结果,这是一幅阴暗的图画,而它的背景便是波兰国内死一般的平静。
彼·泰勒38吩咐公寓的老板娘每月把账单寄给他,包括房租、伙食、洗衣费等等,由他结算,但从未当面付过钱给沃尔采尔。
1856年秋,大家劝沃尔采尔住到尼斯去,开头先在日内瓦湖畔的温暖地带居住一个时期。我听说后,主动提出路费由我负担。他接受了,这使我们重又接近了,我们又时常见面。但他迟迟没有动身,这时伦敦的冬季开始了,气候变得潮湿,大雾弥漫,令人窒息,空中永远湿湿的,刮起了可怕的东北风。我催他快走,但他对迁移,对活动,已养成了一种本能的畏惧心理;他怕孤独,我建议他带几个人一起上日内瓦,到了那儿,我可以把他介绍给卡尔·福格特……他一切都接受,一切都同意,但什么也没做。他住的底层是地下室,几乎终年不见阳光,他又有气喘病,那里空气不流通,煤烟味很重,这样,他的身体日益衰弱了。
他要走已经太迟,我提议在布朗普顿肺病疗养院为他租一间舒适的房间。
“这好是好……但是不成。算了,它离这儿太远了。”
“这有什么关系?”
“扎皮茨基住在这儿,我们的一切活动都在这儿,他每天早上得向我汇报一天的工作!……”
这种自我牺牲精神几乎已达到疯狂的边缘。
“他们准备向我们提出一份抗议书,您大概听到过吧?”沃尔采尔问我。
“听到过。”
“这就是我年老以后获得的报答……活到这一天真没意思……”他忧郁地摇摇斑白的头。
“我看您的话不一定对,沃尔采尔。大家一向爱戴和尊重您,这件事之所以直到今天才发生,只是因为怕您伤心。您知道,他们不满的不是您,让您的同志们自己负责吧。”
“永远不成,不成!我们一切都是一起干的,我们应该共同负责。”
“您救不了他们……”
“半小时前您不是还在讲罗素39背叛了自己的同事们吗?”
这是晚上。我站的地方离壁炉稍远,沃尔采尔坐在炉边,脸对着炉火,他病容满面,在红红的火光照射下更显得憔悴不堪,饱经忧患——那消瘦的面颊上老泪纵横……在难以忍受的沉默中几分钟过去了……他站了起来,我陪他走进卧室,园子里高大的树木在簌簌作响,沃尔采尔推开窗说道:
“站在这里,我尽管有不幸的肺部,我的生命可以延长一倍。”
我握住他的双手。
“沃尔采尔,”我对他说,“住在我家中吧,我可以分一间屋子给您,谁也不会来打扰您,您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您想单独用早饭,单独用午饭都成;您可以安心休息一两个月……不致受到不断的干扰,以便让精神得到恢复,我是作为朋友,作为您的兄弟劝您的!”
“谢谢您,我全心全意感激您;我愿意马上接受您的劝告,但是在目前的状况下这简直不可能……一方面是战争,另一方面,我们的人会以为我抛弃了他们。不,每个人都必须背着自己的十字架走到最后一天。”
“好啦,至少目前安静地睡吧。”我对他说,勉强笑了笑。已经没有法子救他了!
……战争临近尾声,尼古拉死了,新的俄罗斯开始了,我们终于活着见到了《巴黎和约》,见到《北极星》和我们在伦敦出版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