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第二章 山 峰(第5/11页)

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坐下之后,赖德律-洛兰开始向我高谈阔论了。

“革命只能从法国向周围辐射,”他说,“很清楚,不论你们属于哪个国家,你们必须首先帮助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们自己的事业。革命只能从巴黎输出。我非常清楚,我们的朋友马志尼不认为这样——他陶醉在自己的爱国主义中。意大利有奥地利骑在它的脖子上,有拿破仑的军队驻在罗马,它能做什么?我们需要巴黎,巴黎——这便是罗马,华沙,匈牙利,西西里;幸好巴黎已做好了充分准备(请别听错),充分准备!革命已经完成,这像白天一样清楚。我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一点,我考虑的是这以后的事,是怎么避免以前的错误……”

他这么谈了半个来小时,突然想起他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在向群众发表演说,于是马上刹车,用最友好的口吻对我说道:

“您瞧,我跟您的意见是完全一致的。”

我没有开口。赖德律-洛兰继续道:

“至于革命的具体实现,那是由于我们缺少经费才推迟的。这场斗争拖延了多年,我们的财力枯竭了。目前只要我们手边有十万法郎——是的,微不足道的十万法郎,后天或者大后天,巴黎就能爆发革命。”

“但这是怎么回事,”我终于问道,“这么富裕的民族,做好了起义的充分准备,却找不到十万或者五十万法郎?”

赖德律-洛兰有些脸红,但毫不踌躇地答道:

“对不起,对不起,您讲的是理论上的假设,可是我现在跟您谈的是事实,简单的事实。”

这我并不了解。

我告别时,赖德律-洛兰按照英国习惯送我到楼梯口,再一次向我伸出了巨人般的大手,说道:

“我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我永远欢迎您的光临……那么,再见。”

“在巴黎吧?”我回答。

“怎么在巴黎?”

“您刚才要我相信,革命已近在眼前,我确实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在这儿见到您。”

他有些困惑地看看我,因此我赶紧又说:

“最低限度,我真心希望这样——关于这一点,您想必不致怀疑。”

“要不,您就不会到这儿来了。”主人说,我们分手了。

科苏特是我第二次拜访时才初次见面的。情形是这样:我到达时,在会客室迎接我的是一位军人,他穿着半匈牙利式军装,通知我道,总督大人40今天不会客。

“这是马志尼的信。”

“我马上转呈,请稍候。”他向我指了指烟斗,又指了指椅子。过了两三分钟,他回来了。

总督大人非常抱歉,今天不能与您见面,他正在赶写一封美国信件41……不过如果您肯稍候的话,他还是很高兴会见您的。”

“他的信很快写完吗?”

“至少到五点钟。”

我看了看表——现在是一点半。

“哦,要等三个半小时,这不成。”

“那么您过后再来,好吗?”

“我住的地方离诺丁山至少三英里。不过,”我又说,“我没有什么急事要找总督先生。”

“那么总督大人非常抱歉。”

“这是我的通信地址。”

过了一星期,一天晚上一位瘦长的、留着长唇髭的先生来看我,他是匈牙利的上校,夏季与我在卢加诺见过面。

“是总督要我来找您的,您没有去看他,他感到很不安。”

“啊,很对不起。不过我已留下了地址,只要我知道时间,我一定会立即前去拜见科苏特……”接着我又询问似的说道:“哦,是不是应该说,立即去拜见总督先生?”

“拜见老头子,老头子,”上校笑道,“我们在自己人中间都称他‘老头子’。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全世界都找不到这么聪明的头脑,过去也没有……”上校诚心诚意地唱起了对科苏特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