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家庭悲剧(第41/50页)

棺材上放着一个大花圈,那是用小小的红玫瑰花编成的。我们每人摘了一朵花,它像一滴血,滴在各人身上。我们走上山岗时,月亮升起了,海面上水波粼粼——它也参与过对她的杀害。她的墓在突入海中的小山坡上,一边可以望见爱斯特勒,另一边可以望见科尔尼舍。墓周围是个花园,它代替了那一床鲜花。

过了大约两周,豪格想起了她的最后意愿和他的保证,打算和泰西埃一起前往苏黎世。玛丽亚·卡斯帕罗夫娜要回巴黎。大家主张我把塔塔和奥莉加交她带走,我自己带了萨沙去热那亚。我不忍与孩子们分开,但不知怎么办,心想也许这真的好一些,既然好一些,那就这么办吧。我只要求不要在5月9日(公历21日)前带走孩子们,我希望与他们一起庆贺我们结婚的十四周年纪念日。

纪念日过后的翌日,我送她们到了瓦尔桥。豪格陪她们上巴黎。我们望着海关官员、宪兵和各种警察盘问旅客。豪格丢了我送给他的手杖,气呼呼地到处寻找。塔塔哭了。售票员穿着制服,坐到了赶车的旁边。驿车朝着德拉吉尼扬方向驶走了,我与泰西埃和萨沙走回桥这边,坐上马车,返回我居住的地方

我不再有了。随着孩子们的离开,家庭生活的最后痕迹也消失了——一切都显得冷冷清清。恩格尔松夫妇过两天也走了。一半房间空关着。泰西埃和卡尔·埃德蒙住到了我这里。全家没有一个女人。只有萨沙以他的年龄和容貌使我想起,这儿还住过一个人……想起有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附记

……葬礼后过了五天,黑尔韦格写信给他的妻子道:“这消息使我深为悲伤,心中充满了阴郁的思想;请你马上把乌戈·福斯科洛100的《塚》寄给我。”

在下一封信中他又写道101:“现在到了与赫尔岑和解的时候了——我们不和的原因已经消失……只要我见到他,我们面对面站着——他是唯一能够了解我的人!”

我确实了解他!

增补

豪格

一天早上在苏黎世,豪格和泰西埃来到了黑尔韦格住的旅馆。他们问他在不在,茶房回说在,他们便命令他立刻带他们上他的房间,不必通报。

黑尔韦格一见他们,脸色顿时白得像纸,浑身哆嗦,他站起身子,默默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样子真难看——恐惧的表情把他的脸扭歪了。”后来泰西埃这么对我说。

“我们是为了实现亡友的意愿来找您的,”豪格对他说,“她生前在病床上写了一封信给您,您借口它是被迫写的,不代表她的本意,没有拆阅便把它退回了。这位故世的朋友委托我和泰西埃·迪莫丹向您证明,这信是她自愿写的,并向您宣读这信。”

“我不想听……不想听……”

“请坐下,听我念!”豪格说,提高了嗓音。

豪格拆开信,取出了……黑尔韦格亲手写的一张字条

原来我寄信时特地挂了号,信退回后,我把它交给恩格尔松保管。恩格尔松向我指出,两个邮戳是重叠的。

“您可以相信,这坏蛋已读过信,正因为这样才把它退回。”他说。

他把信举在蜡烛光前照给我看,信封内有两张纸,不是一张。

“谁封的信?”

“我。”

“除了信,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于是恩格尔松取了同样的纸,同样的信封,盖了三个火漆印,跑到药房,把两封信称了一下,发出的信比另一封重一半。回到家里,他手舞足蹈地对我嚷道:“我猜对了,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