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家庭悲剧(第25/50页)

“我觉得恶心,便吃了一小块萨拉米熏肠;不过这实在没有意思,饿死太痛苦了,我还是服毒的好!”于是便开始喝汤了。

妻子抬头看看天空,又看看奥尔西尼,似乎在说:“您瞧,没有法子救他。”

奥尔西尼现在死了,但他讲的这件事,还有几个证人活着,例如,卡·福格特,莫尔蒂尼·卡尔·埃德蒙。

这些花招把纳塔利娅弄得很尴尬。她为他蒙受了耻辱,我也为他蒙受了耻辱,这使她感到很痛苦。

春天黑尔韦格前往苏黎世,把妻子打发到尼斯来(这又是没有礼貌、不合情理的行为)。发生了那一切以后,我只想休息。我利用入瑞士国籍的机会与恩格尔松去了巴黎和瑞士。纳塔利娅写给我的信是平静的,心情仿佛轻松了一些。

回来的路上,我在日内瓦遇到了萨佐诺夫。他与我一起喝酒时忽然用心平气和的态度问我,我家里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

“要知道我了解全部事实,我问你只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

我吃了一惊,有些哆嗦,默默望着他,但他什么也没发觉。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这是秘密呢,可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在跟我喝酒时谈起了它,仿佛这是一件十分平常、无关紧要的事。

“你听到什么,从哪里听到的?”

“全部事情都是黑尔韦格本人告诉我的。老实对你说,我认为你做得根本不对。为什么你不放你的妻子走,或者为什么你自己不离开她?请原谅,这是软弱,你应该振作精神,开始新的生活。”

“可你为什么认为她想走呢?难道你相信我可以放他或不放她吗?”

“你对她施加压力——当然不是在肉体上,是在精神上。不过我很高兴,我发现你比我预料的平静得多,因此我愿意与你开诚布公谈谈。黑尔韦格离开了你们的家,这是因为,第一,他是胆小鬼,他怕你像怕火一样;第二,你的妻子向他保证,等你平静一些,她就到瑞士来。”

“这是最无耻的谎言!”我喊道。

“这是他的原话,我可以用名誉向你担保。”

回到旅馆以后,我仿佛病了,心烦意乱,没脱衣服便倒在床上,有些像精神错乱或者快死了。我相信还是不相信呢?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说我完全不相信萨佐诺夫的话。

我反复自言自语道:“好得很,我的诗意生活就这么给断送了——断送在欺骗中,半路上断送在欧洲人的流言蜚语中了……哈哈哈!……这是他们可怜我,爱惜我,是他们的恻隐之心,好让我有个喘息的机会,就像鞭打士兵时,发现他脉搏微弱,便赶紧把他送进医院,认真医治,以便等他痊愈后继续执行另一半的鞭打。”我受了欺负,感到委屈和羞耻。

在这样的心情中,我连夜写了一封信,这信一定带有疯狂、绝望和猜疑的痕迹。现在我为我在背后对她所作的侮辱,为我写的这封恶劣的信,感到后悔,深深的后悔。

纳塔利娅的回信是非常悲伤的。

她说:“我还是死了的好,你的信心动摇了,现在每句话只能使你想起过去的一切。这叫我怎么办,怎么向你证明呀?我除了哭还能怎样!”

黑尔韦格说了谎。

后来她的信都是温顺而悲痛的,她可怜我,想医治我的创伤,可是她自己忍受着多大的委屈啊……

为什么有人要向我复述这个诽谤呢?为什么我在罪恶的狂热中写了那封信,却没有人来阻止我发出这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