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莫斯科、彼得堡和诺夫哥罗德(1840—1847) 第三十章 对立面(第16/24页)

提起莫斯科杂志界这一对难兄难弟的文章,不免要想起盖奥尔格·福尔斯特143,他是库克在桑威奇群岛144的著名伙伴,也是罗伯斯庇尔在统一而不可分割的共和国145国民议会中的同志。这人在维尔诺担任植物学教授时,听到波兰语有这么丰富的子音,想起塔希提岛的那些同伴几乎只用元音讲话,便说:“如果把这两种语言混合起来,那将产生多么响亮而流畅的语调啊!”

然而, 《莫斯科人》的这一对孪生子尽管文笔拙劣,仍不怕丢丑,不仅向别林斯基挑衅,还攻击格拉诺夫斯基的学术讲演。不幸的是他们总是那么不知轻重,以致激起了所有正直人士的反对。他们谴责格拉诺夫斯基热衷于西方的发展,热衷于某种思想方式,而尼古拉正是为了要“纠正”这种思想方式才把人们套上锁链,流放到涅尔琴斯克的。

格拉诺夫斯基接受了他们的挑战,以勇敢而正直的反驳迫使他们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从讲台上公开责问挑衅者:为什么他应该憎恨西方,如果他憎恨它的发展,为什么他还要在讲台上讲演它的历史?格拉诺夫斯基说:“有人责备我把历史只是作为阐述我的观念的手段。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我有信仰,并把它们注入了我的讲演中;如果我没有这些信仰,我就不会站在各位面前,对古往今来的历史事迹作多少引人入胜的叙述了。”

格拉诺夫斯基的回答如此简单,如此英勇,他的讲演又如此动人,使斯拉夫派的腐儒学究噤若寒蝉,而他们的年轻一代却像我们一样热烈鼓掌。讲学结束后,甚至有人试图从中斡旋。我们设宴款待格拉诺夫斯基,祝贺他讲演成功。斯拉夫派想与我们一起参加,推派尤·萨马林做主持人(我们这边是推我做主持人)。宴会是热烈的,大家频频敬酒,不仅融洽无间,而且不断干杯;结束时,我们与斯拉夫派举行了俄国式的拥抱和接吻。伊·瓦·基列耶夫斯基只是要求我把我姓中的e换成БI,他说,这样听来更多些俄国味。但舍维廖夫连这一点要求也没有,相反,抱住了我,用自己的尖嗓子一再说:“他有e也好得很,他有e也像俄国人。”双方对和解都开诚布公,心口如一,但是自然,这并不妨碍一星期后我们的距离变得更远。

一般说来,和解只有在不需要和解的时候才是可能的,这就是说,双方的仇视已经消失,或者意见已经接近,彼此见到时已没有什么可争论了。否则,一切和解只能是互相削弱,使双方都失去鲜明的色彩,变得暗淡无光。我们的凯纳甲湖协议146不久即表明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战斗以新的威力重又爆发了。

从我们这方面说,我们无法约束别林斯基。他从彼得堡给我们送来了严厉的通牒,把我们革出教门,断绝往来;他在《祖国纪事》上发表的文章更加凶险。最后,他庄严地指出了斯拉夫派的各种“花招”,一再责备我们:“瞧,你们活该!”我们都低下了头。别林斯基是正确的!

一个曾经受到爱戴的诗人147,由于体弱多病变成了虔信者,又由于亲属关系参加了斯拉夫派,他想伸出垂死的手攻击我们,不幸他还是选择了警察的皮鞭。在题为《我们的对立面》的一本诗集中,他把恰达耶夫称作东正教的叛教者,把格拉诺夫斯基称为腐蚀青年的冒牌教师,我则是穿着漂亮的仆役制服,匍匐在西方科学面前的奴才,我们三人都是祖国的叛徒。当然,他没有指名道姓——这是朗诵的人加上的,这些人带了这本告密的诗集,起劲地从一个客厅走到另一个客厅。康·阿克萨科夫出于义愤,也用诗回答了他,痛斥了这种恶意中伤,同时把那些假借基督名义、充当宪兵角色的形形色色的斯拉夫派分子,也称作“我们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