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克利亚济马河上的弗拉基米尔(1838—1839) 第二十章(第5/8页)
不言而喻,“表姐”给的书未经选择,她也未作任何解释。我认为,这没有什么害处;有些机体永远不需要外力的援助、支持和指导;没有樊篱,它们更能自由成长。
不久又出现了一个人,继续发展柯尔切瓦表姐的“世俗影响”。公爵夫人终于决定请家庭教师,但为了省钱,她聘请了一位刚从女子中学毕业的俄国少女。
在我们那里,俄国家庭女教师是不受重视的,至少在30年代还是这样。然而,尽管有一切缺点,她们还是胜过大部分来自瑞士的法国女人,那种无限期处于休闲状态的卖笑妇和年老色衰的女戏子,这些人抢夺教书的饭碗,把它当作最后的谋生手段,因为这既不需要才能,也不需要姿色,只要说得几句法国话,具有女掌柜的风度就绰绰有余了——这种风度在我们外省各地常常被认为是“最佳风度”。学校或育婴堂出身的俄国家庭女教师,至少接受过某种正规教育,没有外国女人身上的市侩味道。
现在的法籍女教师,不能与1812年前来到俄国的那些人相提并论。那时法国也还很少市侩气息,到我国来的妇女完全属于另一阶层。她们一部分是流亡的和破产的贵族的女儿,军官的未亡人,也有不少是他们遗弃的妻子。拿破仑替自己的部下完婚,正如我们的地主替仆役完婚一样,不大考虑爱情和意愿。他希望通过联姻,让火药的贵族与世袭的贵族攀成亲家,也希望妻子们能陶冶他的斯卡洛祖布们5的性情。这些人习惯于盲目服从,奉命成了亲,随即又抛弃了妻子,发现她们过于拘谨,不适宜参加军营和部队的晚会。可怜的女人们流浪到了英国、奥地利和俄国。那个时常出入公爵夫人府上的法国女家庭教师,就属于从前这类人物。她讲话含笑,谈吐文雅,从不疾言厉色。她各方面都表现出良好的风度,没有一分钟的疏忽。我相信,她夜里睡在床上,也主要是在教育人们如何睡眠,不是自己在睡眠。
年轻的女子中学学生是聪明勇敢、精力充沛的姑娘,具有寄宿学校学生的豪爽性格和与生俱来的磊落胸怀。她活泼、热情,在她的学生和朋友的日常活动中,注入了更多的生机和活力。
与日益憔悴的萨莎的友谊是伤心而悲惨的,它引起的反应也是忧郁而凄凉的。这种友谊加上教堂执事的教导,加上毫无乐趣的生活,使年轻的姑娘远离了世界,远离了人们。现在一个活跃、愉快、年轻的第三者,抱着对一切憧憬和幻想的同情态度,出现在她面前了,这是非常及时的,她把她拉回了人间,拉向了真实可靠的地面。
起先学生接受了埃米利娅6的某些表面形态,她的笑容增加了,谈话活跃了,但是过了一年时间,两个少女的性格在天平两端取得了平衡。随和而亲切的埃米利娅俯就了强有力的个性,完全屈服在女学生面前,用她的眼睛来看,用她的思想来想,以她的欢笑和友谊为生了。
大学毕业前,我上公爵夫人家的次数多了。我一到,年轻的姑娘似乎很兴奋,有时脸上红光闪闪,谈话也活跃了,但接着又立即恢复了平时若有所思的沉静状态,使人想起冰冷的美丽雕像,或者席勒笔下那位不让任何人亲近的“异邦少女”7。
这既不是落落寡合,也不是冷若冰霜,而是一种内心活动——别人不了解,她自己也不了解;与其说了解,不如说她只是预感到了自身的一切。她那美好的外貌总显得还没完工,还缺少什么,但是只要一点火花,只要再凿上一刀,就可以决定,她是注定要在沙漠中枯萎、凋谢,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生活呢,还是会迸发出热情的光芒,沉浸在它中间,生活在它中间——也许不是生活,只是受苦,甚至无疑是受苦,但不论怎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