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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真
一秀才善讥谑。一考翁写真乞题,秀才题:“画工真彩,老貌堂皇。乌巾白发,龟雀呈祥。”老翁大喜。后有读之者曰:“横读则‘画老乌龟’也。”老翁毁之。有隶卒乞书门联,秀才书其左曰“英雄”,右曰“豪杰”。隶卒大喜,具酒馔,乞卒成之。遂书曰:“英雄手执猫竹板,豪杰头带野鸡毛。”隶含怒。秀才后因诙谑,黜儒为吏。作口占自嘲曰:“生员黜罢去充吏,不怨他人只怨自。丝绦员领都一般,只是头巾添两翎。”
耳语
吕新吾先生云:“天下事无不可对人言。”若不可对人言,其事可知也。士大夫磊落光明,正言谠论,侃侃而对,无所谓耳语者。近今世风日浇,竟有宾客宴会之际,每每携友离坐,另觅无人之处。其呫嗫小语,宛似女儿,挽头交语,一如伉俪,良可慨也。然世间亦有应耳语之人,更有应私语之事。譬如偷情,月下星前,夜半私语,香口密约,携手言私,此应耳语之人也;譬如优伶,一见相知,百般亲密,左右并肩,惟恐人知,此应私语之事也。试问喜耳语者,果其人乎?果其事乎?予曰:“不然。”
酒品
人事皆有品,惟酒品不一。花间月下,曲水流觞,一杯轻醉,酒入诗肠,此之谓儒饮,如雅人蕴藉一般;二三良友,月夕花晨,名姝四座,低唱浅斟,此之谓仙饮,如瑶池醉月一般;礼席丰筵,繁文缛节,终日拘挛,惟恐僭越,此之谓囚饮,如拘禁罪囚一般;杯不厌大,酒要满斟,持筹呼马,大肆鲸吞,此之谓驴饮,如行路渴驴一般;冠袍带履,坐分昭穆,让箸举杯,纳身轨物,此之谓葬饮,如衣冠殓葬一般;倒地谩骂,呕哕成渠,僵卧不醒,人事不知,此之谓尸饮,如饥莩倒卧一般;友人田饮,诗曰:“村酒香甜鱼稻肥,几人畅饮到斜晖。天宽地阔知何有,家家扶得醉人归。”此又饮中逸品。
代庖
一富翁六旬无子,姬妾虽多,实因才力不及之故。友劝之曰:“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蜾蠃且然,何况于人。老兄何不觅一强干有为之人,暗中代庖。既可藏拙,又可息力,并可坐享其成。若生子犹胜于螟蛉也。”翁然之,即托其友为之斡旋。友觅一秃头只眼之人代之。事毕,翁见而怪之曰:“你因何觅一六根不全之人?即有子亦非我族类也。”立饬其妾挤而出之。谁知用力太猛,精尿一齐挤出,流入沟中,冲出一个耗子来。翁悔之曰:“想不到此人有这样好种,竟是一个反穿灰鼠褂子的先生。”少顷,又爬出一个乌龟来。翁又转悔为喜曰:“亏得有此一挤,敢情是一个披甲兵丁。”
伶儿
一富翁而不仁,老而无子。尝在神前献戏,虔求生子。梦神告之曰:“尔刻薄成家,理应绝嗣。念汝一片志诚,赐汝一子。”后果生子,因唱戏而生,即名之曰伶儿。及长大,有疯疾。每发,必须唱戏。戏作,则病止;戏止,则病发。老夫妇溺爱情深,只得日事声歌,仰承色笑而已。孰知卜其昼未卜其夜。忽于夜间,其疯大发。两夫妻惊惶失措,乃安慰其子曰:“夜半无处觅戏,我二人作戏你看。”于是脱衣上床,翻云覆雨,倒凤颠鸾,真是聚精会神,有声有色之戏场也。其子呼且骂曰:“我不看这个戏,我要看那个戏。这个戏无行头,无锣鼓,我不看。”其父一闻此言,大怒说:“你这娃娃,也太岂有此理了。皆因夜间没得戏,我二人才作这个戏,你不看这个戏,要看那个戏。那个戏乃是求你之戏,这个戏乃是生你之戏。我二人当初如不作这个戏,你今还看不见那个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