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2/5页)
小家伙疑惑地望着小鸟叔叔,仿佛在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惊慌?”
“有什么事吗?”
“没,一切如常。”
小鸟叔叔更认真地检查,它开始不停地左右摇晃脑袋。虽然翅膀受了伤,虽然不能飞翔,但是它的灵敏和智慧丝毫没有受损。
很快,小家伙康复了。步履矫健,身体有了圆润的弧度,头顶的伤口已经长好,被新的绒毛覆盖,它每餐的间隔变长了,夜里也不用吃食,但是饭量却变大了。配合着它的变化,小鸟叔叔调整了食物的配方。小米中加入了更多的贝壳粉和青菜,不时地还会喂些用苹果汁泡涨过的蜂蜜蛋糕。小家伙吃得十分投入,但如果是没吃过的味道时,会有一瞬犹豫,缩回舌头仔细思考食物是否安全。一旦确认安全,就会狼吞虎咽。蜂蜜蛋糕是它的最爱,它一边瞅着小鸟叔叔仿佛在说“以前把它藏到哪里去了”,一边不断要求加量,就差把滴管整根吞下去了。
“慢慢来。”
“没人跟你抢。”
“听话,听话,乖孩子。”
“好吃吗?”
小鸟叔叔不断地自言自语。不,不是自言自语,我在和小家伙说话呢。他想,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说出了波波语。小鸟叔叔可以理解波波语,但一直不会说。哥哥死后,更是从没听过。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绣眼鸟脱口而出的确实是久违的波波语。当然,目前只是回想起了一些单词,还不能像哥哥一样一口气说出很长的句子。小鸟叔叔并没有忘记波波语。
小鸟叔叔一开口,小家伙就将脸转过来。只要有人发出声音,自己就有义务去听,这是它的态度。从来不会无视对方、装作听不见或者表现出厌烦。
小鸟叔叔准备食物的动作也变得敏捷了,可以凭感觉准确地测量浓度、重量、温度。当左手碰到小家伙的身体时,自然而然就能找到最适合的力道抱起它。
“来,吃饭了。”
“吃饭”,这是小家伙最熟悉的波波语。不管收音机里的音乐多么嘈杂,不管院子里有多少野鸟在叫,它都不会听漏隐藏于这个词的动人音律。而这时,小鸟叔叔也会十分自豪,仿佛自己正是奏响这音律的主角一般。
每次,小家伙总是将嘴张得大大的,蠕动着舌头向他发出信号:“这里,是这里哦!”小鸟叔叔用滴管碰碰它的嘴巴边缘,表明“我不会插错地方的”,贴着嘴巴下部将滴管稍微往里推进一些,小心地注意着不弄伤它柔软的口腔,同时瞅准舌头蠕动的间隙,用食指和拇指挤出合适的量。小家伙滚动着喉咙,一滴不浪费地吞下了所有的食物。小鸟叔叔的掌心,清楚感觉到食物滑进了它身体内的黑洞。
小家伙再张开嘴,小鸟叔叔再重复一遍同样的动作。嘴巴,舌头,指尖,掌心,两者用身体发送信号,接收并理解,形成了一个流畅的程序。不僵硬,不犹疑,看上去小家伙仿佛成了小鸟叔叔手掌的一部分,小鸟叔叔的手指仿佛又成了小家伙的一部分。
偶尔,视线会相遇,这时,连波波语都不再需要。白圈环绕的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那里清楚倒映出的正是小鸟叔叔。
小家伙安静地等待着,眼都不眨地等着小鸟叔叔只为自己准备的所有。
这天早晨,和遇见小家伙那天一样万里无云,天气十分温暖。朝阳洒进客厅窗边的纸箱里,院子里的树叶闪烁着浓郁的绿光,鸟食台上一反常态地聚集了许多野鸟。小鸟叔叔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忽然发现纸箱中传来的叫声与昨天稍微有些不同:叫声比平时更悠长,但还不成章节,有些模糊。起初以为是没精神,但仔细一听,那不是向外界倾诉的音调,反而带点自我审慎的味道。小鸟叔叔合上报纸,朝纸箱里看去。小家伙没有察觉到小鸟叔叔的视线,将脸朝向纸箱一角,歪垂着脑袋继续鸣叫。窗外的野鸟们自由自在地飞舞,对它茫然的叫声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