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4/6页)
为了找出来源,小鸟叔叔注意着不发出任何声响,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穿过起居室打开朝南的窗帘。如他所料,首先看见的就是飞舞在盛开的四照花间的绣眼鸟,而混在它们叫声中的声音虽然快要消失,但无疑近在咫尺。
小鸟叔叔打开落地窗,正想将脚伸进水泥台阶上放着的拖鞋里,发现拖鞋里正蠕动着什么东西。他慌忙收回脚,当场跪了下来,将拖鞋抱了起来。
“好小……”
小鸟叔叔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只有这个词。它的身体正好嵌在拖鞋脚底板的那块凹槽里,浑身上下诉说着:除了“小”这个词,我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词汇。不过小鸟叔叔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是一只绣眼鸟的幼鸟。
它应该是撞到窗子上掉下来的,玻璃上还残留着一点血迹和几缕绒毛。要是直接掉到水泥地上就糟糕了,幸好旧拖鞋的橡胶部分起到了缓冲作用,接住了这只绣眼鸟的孩子。
身体忽然悬空,绣眼鸟仿佛察觉到了危险,拼命拍打翅膀想要起飞。但不知道是脑袋撞到玻璃导致神经麻痹了,还是伤着了哪里的关节,它的脚爪痉挛着不能伸直,翅膀也只是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而已。它张开嘴,发出了呼唤朋友的尖细叫声。但聚集在四照花上的绣眼鸟们正忙着吮吸花朵的蜜汁,压根儿没心思注意小家伙。
“不要紧的,别怕。”
小鸟叔叔小声说,轻柔地抚摸着它的羽毛。它那么小,单手就可以轻易地包裹住整个身体。
“不要乱来哦。”
仔细观察,除了头顶微微出血之外,倒是没有什么显眼的伤。感觉到人类的气息后,绣眼鸟更加用力地挤着嗓子发出了悲鸣般的声音,抻着脖子使劲抬高身体想要脱离小鸟叔叔的手掌。
“好了,好了好了。”
小鸟叔叔将绣眼鸟捧在双手中,以至今为止没有过的颤抖的心小心翼翼捧在双手中。它的身体那么轻,那么柔软,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碎成一团粉末,却又十分温暖。这温暖证明了眼前的小家伙还是活着的。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绣眼鸟,小鸟叔叔发现它的毛色竟然挺复杂。从脊背到喉间是淡淡的黄绿色,翅膀上混杂着黯淡的褐色,肚子则是雪白的,这些颜色极为自然地融合在一起。随着光线和视角的变化,颜色又发生变化,让人说不好到底是哪种了。不华丽,沉稳朴素得可以随时让自己藏匿于树木,但同时又惹人怜爱。
只有嘴是不同的——和幼儿园鸟舍里那些小鸟一样。小鸟们的羽毛柔软,歌声甜美,但嘴巴坚硬无比。鸟喙锋利突起,尖端是锐利的,闪着黑色的光。
更重要的是眼睛周围那一圈白色,纯白无垢,仿佛用极细的毛笔勾勒出的一般。与文鸟的红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了避免小家伙过度拍打翅膀消耗体力,小鸟叔叔收拢了双手。绣眼鸟也稍微平静了一些,停止悲鸣,看着他的方向。它歪起小小的脑袋,像是在对焦,又像是在思索,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瞳孔比水珠更小,但黑得深不见底。
小鸟叔叔立刻忙碌了起来。从储藏室里拉出纸箱和旧毯子,让绣眼鸟在里面暂时休息。接着翻开电话簿,查询动物医院的地址。在医院开门前的这段时间里,从哥哥的书箱里找出有关饲育小鸟的书籍,匆匆浏览一遍重要目录,琢磨着厨房里有哪些适合盛水的器皿。来到纸箱新窝,绣眼鸟又开始惊惶不安,嵌在毯子褶皱间,再度“吱吱吱吱”地鸣叫了起来。
“好、好,知道了。再稍微忍耐一会儿。”
小鸟叔叔探头朝纸板箱里看了看。一时它安静了下来,可一转头,又发出了抗议的叫声。
为了避免毯子盖住导致小家伙窒息,小鸟叔叔花了好一番心思才将毯子折好,铺在纸箱的底层,最后合上盖子把纸箱捆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动物医院在以前的宾馆附近。这条路本是他非常熟悉的,但一路上总是担心小家伙会不会从盖子缝隙里飞出去,会不会因为震动导致伤口恶化,一路心神不宁。这事得急,却慌不得。小鸟叔叔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近道,也就是幼儿园的小巷。他压根儿没去注意鸟舍遗迹、银杏树下的坟墓和栅栏,就这么穿过了。身后传来生锈的车轮声和绣眼鸟的叫声,小鸟叔叔认真地踩着脚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