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4/5页)

“走咯!”

“再见!”

“拜拜!”

不一会儿,玩够了的孩子们一脸满足,各自朝他们想去的地方跑走了。小鸟对他们来说已经没用了。

“再见,小鸟叔叔!”

“小鸟叔叔,下次再来哦!”

直到最后,孩子们还是一直管他叫小鸟叔叔。

第一次带小鸟叔叔来到幼儿园鸟舍的人,是比他年长七岁的哥哥。那时这里不是幼儿园,而是教会附属的孤儿院,这座鸟舍也比现在更加破旧。

“这就是小鸟。”

哥哥的口吻仿佛在说:这是世界上最宝贵的生物,我只给你看。

“嗯。”

说实话,对于当时刚满六岁的小鸟叔叔来说,这只是一些非常吵闹的生物。不安分,神经质,鸟喙散发着和小小身体不相称的凶恶,似乎一不注意就会袭击脸颊、小腿、眼睛等柔软的部分。

“那个是柠檬黄金丝雀,刚刚飞到铁丝网上的是罗娜金丝雀,停在秋千上的是白金丝雀,白金丝雀很白、名副其实。”

比起小鸟,小鸟叔叔觉得哥哥口中说出的名称更具有魅力。而能这样如数家珍地说出这些名称的哥哥,在他看来简直棒极了。

“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叫?”

“不是叫,是在说话。”

“听上去像在生气。”

“它们没有生气。”

“真的?”

“嗯,小鸟们只是用一种我们已经忘了的语言在说话。”

哥哥趴在孤儿院的栅栏上,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鸟舍。

“所以,它们比我们聪明得多。”

啊,原来是这样,小鸟叔叔喃喃道。哥哥也和小鸟一样,是在用一种我们已经忘了的语言在说话,所以大家都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学校的老师不懂,邻居家的阿姨不懂,爸爸也不懂。大家都拼命想要听清,却总是听不明白,最后只好烦躁不安地摇头叹息,或者平静地做出一些无礼的行为。我可以听懂哥哥的话,那么如果我和小鸟们再多相处一些,也许也能听懂它们的叫声了……

他豁然开朗,朝着鸟舍大喊了一声:“嘿——”

金丝雀们腾空而起,一齐歌唱。

孤儿院的庭园里没有攀登架,也没有滑梯,更没有沙堆,只有疯长的草木,那栋朴素的木制平房那时还没有刷上金丝雀的标记。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孤儿院变成幼儿园,这里也发生了改头换面般的变化,只有鸟舍不知为何一直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它坐落在通向小巷的后门旁,银杏树的树荫下,没有改变。

当然,鸟舍的样子和鸟的品种不断变化。乌骨鸡鸟舍就是在小鸟叔叔开始照料这里之后增设的,另一个大鸟舍也因台风、地震都有过重建。根据园长老师的喜好和家长们的要求,品种也从金丝雀变成了十姐妹鸟,从小鹦鹉变成了大型鹦哥,从文鸟变成了虎皮鹦鹉,不断变化。这里保护过从某幢屋子里跑出来的孔雀,也养过和幼儿们一起唱着童谣登上电视新闻的鹦鹉。曾经有好几次因为疾病和野猫的入侵差点导致全军覆没,但鸟舍一直没有被废弃,因为小鸟们不知不觉还是会回到这里。

“我喜欢柠檬黄金丝雀。”

小鸟叔叔已经忘记它们又吵又可怕,说道。

“那是个好孩子。”

不顾额头上留下的印子,哥哥更用力地将脸抵在栅栏上。不知是不是发现自己成为话题对象,那只柠檬黄金丝雀在栖木上左右走动了几步后,歪着脑袋看向两人的方向。

“它好像在思考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地歪着脑袋,小鸟叔叔觉得它一定是在思考什么神奇的问题。

“是的,它在思考我们是谁。”

“用那么小的脑袋?”

“跟大小没关系。鸟的眼睛长在脸的两侧,所以它想盯着什么东西看时,必须要歪起脑袋。这是一种天生就会思考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