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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好先来个电话,定个时间!”巡警教导蓝处长。“一定!”蓝东阳慢慢的走开,心中掂算着:“好家伙,真有高人呀,连日本人都不见!这小子的势力大远了去啦!说不定他的局长还是天皇下手谕派出来的呢!”一边走,他一边回头看那四棵柳树。他没有感到绿树的美好,而只觉得他应该回去多站一会儿,表示出依依不舍的意思。
刚一转过头来,面对面他看见了冠晓荷和祁瑞丰——他的盟兄弟,同事,情敌。
冠祁二位被放了出来,因为日本人既没法定他们的罪,又不愿多费狱中的粮食。
祁瑞丰的小干脸当时没了血色。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打东阳一顿。可是,他没有动手。他是祁老人的孙子,天佑的儿子,瑞宣的弟弟,冠晓荷的朋友,他不敢打架,即使面对面见着抢去他的老婆的人。
蓝东阳明知瑞丰不敢打架,可还有点怕,绿脸更绿了一些。
冠晓荷先开了口:“哎呀,东阳老弟!我想死你啦!”
东阳看着他们俩,见他们的狼狈的样子,想不出一声便走开。
晓荷一句话把东阳扣住:“老弟,你可晓得,招弟当了特务?”
东阳暗自庆幸:“幸而我没得罪她!”紧跟着,他叫了声:“冠大哥!”虽然他手下也有特务,可是他想招弟恐怕是直属于军部的;一个军部的特务是可以随便欺侮一个文官的。瑞丰见晓荷唬住了东阳,他也搬运出一点狡猾来:“东阳,你猜怎着,我也当了特务!”说着,他把手伸在衣襟里去,仿佛是摸手枪。
东阳真想请他们俩到家中去吃饭,可是,那又根本与他的天性矛盾着,于是改为:“你们有工夫,到我那里谈谈!”“明天准去!”晓荷兴高采烈的说。“瑞丰,你也……”他不便替瑞丰答应下来,因为怕瑞丰不好意思见到胖菊子。
瑞丰的确有点不好意思去,可是,又一想,假若到了蓝家,能吃上一顿饭什么的呢,也就不便过于固执。“真有事吗?”他问了一句。
“有事!有事!”东阳心中盘算好:假若招弟和瑞丰都是军部的特务,他就不妨利用他们俩给铁路学校的校长栽赃。军部的人既有特殊的势力,又能即使惹出祸来也与他无关。“总得弄点什么给我们吃哟!”晓荷笑着说:“哪怕有四两酒呢,哥儿们老不见了,还不亲热一回?”
东阳决定不掉在圈套里,没说请他们吃饭,也没说不请他们,而只吊了吊眼珠。
晓荷实在希望能吃到一顿好饭,于是开始夸赞东阳的眼珠:“真的,老弟,你的官运越好,眼珠儿也越吊得高!”东阳不单没答应请他们吃饭,反而告诉他们:“明天到我那里,你们俩得换换衣服!我那里常来有地位的人!”看他俩破衣拉撒的样子,他怀疑招弟与瑞丰是否真作了特务。
瑞丰的灵机一动:“我这是化装!到哪儿去也是这样打扮!”
东阳赶紧陪笑:“好啦,明天见!”
见东阳走远,晓荷用肘轻撞瑞丰的肋骨:“化装!化装!有你的!妙!”
瑞丰也非常得意自己的随机应变,抿着嘴笑。
二人先回到六号,在院中,他们遇到丁约翰。丁约翰把他们拦住。晓荷惊异的问:“这是我的家,你怎么不让我进去?”“你的家,我早租了别人!想想看,你几个月没交房租啦?”“那末,高第呢?”晓荷并不知道她也下了狱。“她,早给日本人给抓走啦!”
“我还有东西呢!”晓荷没注意高第下狱的事,他素常就不大喜欢她。
“你几个月没交房租,那点东西能值几个钱?”
晓荷楞住了。没有个地方住,是严重的事。想了想,他要唬唬丁约翰:“你知道招弟是干什么的,顶好别得罪我!”约翰不吃这一套。“甭管她是干什么的,反正你得出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