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第4/5页)

大赤包站起来,眼里打着闪,口中响了雷:“你要怎着呢?说!成心捣蛋哪?好!咱们捣捣看!”

冠晓荷决定迎战。他也立起来,也大声的喊:“我告诉你,这样对待桐芳不行!不行!打,骂,拚命,我今儿个都奉陪!你说吧!”

大赤包的手开始颤动。晓荷这分明是叛逆!她不能忍受!这次要容让了他,他会大胆再弄个野娘们来:“你敢跟我瞪眼哪,可以的!我混了心,瞎了眼,把你也救出来!死在狱里有多么干脆呢!”

“好,咒我,咒吧!”晓荷咬上了牙。“你咒不死我,我就给桐芳办丧事!谁也拦不住我!”

“我就拦得住你!”大赤包拍着胸口说。

“妈!”招弟看不过去了。“妈,桐芳已经死了,何必还忌恨她呢?”

“噢!你也向着她?你个吃里爬外的小妖精!在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你是穿着行头教人家拿进去的,还在这儿充千金小姐呀?好体面!我知道,你们吃着我,喝着我,惹出祸来,得我救你们,可齐了心来气我!对,把我气死,气死,你们好胡反:那个老不要脸的好娶姨太太,你,小姐,好去乱搭姘头!你们好,我不是东西!”大赤包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打得不很疼,可是相当的响。

“好吧,不许我开口呀,我出去逛逛横是可以吧?”招弟忘了改过自新,想出去疯跑一天。说着,她便往外走。“你回来!”大赤包跺着脚。

“再见,爸!”招弟跑了出去。

见没有拦住招弟,大赤包的气更大了,转身对晓荷说:“你怎样?”

“我?我去找尸首!”

“你也配!她的尸首早就教野狗嚼完了!你去,去!只要你敢出去,我要再教你进这个门,我是兔子养的!”

这时节,亦陀在里间已一气吸了六七个烟泡儿。他本想忍一个盹儿,可是听外面吵得太凶了,只好勉强的走出来。一掀帘,他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因为晓荷夫妇隔着一张桌子对立着,眼睛都瞪圆,象两只决斗的公鸡似的,彼此对看着。亦陀把头伸在他们的中间,“老夫老妻的,有话慢慢的说!都坐下!怎么回事?”

大赤包坐下,泪忽然的流下来。她觉得委屈。好容易盼来盼去把桐芳盼死了,她以为从此就可以和晓荷相安无事,过太平日子了。哪知道晓荷竟自跟她瞪了眼,敢公然的背叛她,她没法不伤心。

晓荷还立着。他决定打战到底。他的眼中冒着火,使他自己都有点害怕,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这么多的怒气。

大赤包把事情对亦陀说明白。亦陀先把晓荷扶在一张椅子上坐好,而后笑着说:“所长的顾虑是对的!这件事绝对不可声张。咱们都掉下去,受了审问,幸而咱们没有破绽,又加上所长的奔走运动,所以能够平安的出来。别以为这是件小事!要是赶上‘点儿低’,咱们还许把脑袋耍掉了呢!桐芳与咱们不同,她为什么死在那里?没有人晓得!好家伙,万一日本人一定追究,而知道了她和咱们是一伙,咱们吃得消吃不消?算了吧,冠先生!死了的不能再活,咱们活着的可别再找死;我永远说实话!”

冠家夫妇全不出声了。沉默了半天,晓荷立了起来,要往外走。

“干什么去?”亦陀问。

“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晓荷的怒气并没妨碍他找到帽子,怕脑袋受了风。

大赤包深深的叹了口气。亦陀想追出去,被她拦住。“不用管他,他没有多大胆子。他只是为故意的气我!”

亦陀喝了碗热茶,吃了几块点心,把心中的话说出来:“所长!也许是我的迷信,我觉得事情不大对!”“怎么?”大赤包还有气,可是不便对亦陀发作,所以口气相当的柔和。

“凭咱们的地位,名誉,也下了两天狱,我看有点不大对!不大对!”他揣上手,眼往远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