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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七把事情办得很快。在长顺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教老少两个寡妇都为上了难。马老太太对小崔太太并没有什么挑剔,但是,给外孙娶个小寡妇未免太不合理。再说,即使她肯将就了这门亲事,事情也并不就这么简单的可以结束,而还得设法还债呀。她没了主意。
小崔太太呢,听明白孙七的话,就只剩了落泪。还没工夫去细想,她该再嫁不该,和假若愿再嫁应该嫁给谁。她只觉得自己的命太苦,太苦,作了寡妇还不够,还须去作娼!落着泪,她立了起来。她要到冠家去拚命。她是小崔的老婆,到被逼得无路可走的时候,她会撒野,会拚命!“好,我欠他们五百元哪,我还给他们这条命还不行吗?我什么也没有,除了这条命!”她的眉毛立起来,说着就往外跑。她忘了她是寡妇,而要痛痛快快的在冠家门外骂一场,然后在门上碰死。她愿意死,而不能作暗娼。
孙七吓慌了,一面拦着她,一面叫马老太太。“马老太太,过来呀!我是好心好意,我要有一点坏心,教我不得好死!快来!”
马老太太过来了,可是无话可说。两个寡妇对楞起来。楞着楞着,她们都落了泪,她们的委屈都没法说,因为那些委屈都不是由她们自己的行为招来的,而是由一种莫名其妙的,无可抵御的什么,硬压在她们的背上的。她们已不是两条可以自由活着的性命,而是被狂风卷起的两片落叶;风把她们刮到什么地方去,她们就得到什么地方去,不管那是一汪臭水,还是一个粪坑。
在这种心情下,马老太太忘了什么叫谨慎小心。她拉住了小崔太太的手。她只觉得大家能在一块儿活着,关系更亲密一点,仿佛就是一种抵御“外侮”的力量。
正在这时候,长顺儿走进来。看了她们一眼,他走到自己屋中去。他不敢表示什么,也顾不得表示什么。他非常的怕那个状子会惹下极大的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