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云华还魂记(第6/18页)
鲛绡原自出龙宫,长在佳人玉手中。留待洞房花烛夜,海棠枝上拭新红。
福福把手帕藏在袖中带进了内室,而魏生则悄悄尾随在福福的后面,到达柏泛堂后,看到娉娉正倚靠在栏秆上,赏玩庭园前新发的柳枝,说道:“杨柳都已经这么绿了!”随即又吟诵了一首辛弃疾的词说:“莫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魏生急忙走上前去,摸着她的肩背说:“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断肠呢?”娉娉不禁惊叫道:“狂生怎么又来到了这里?”魏生说:“有道是,韩寿偷情私通,司马相如洗涤器物,狂生原本就是这样的吧?”于是,娉娉让福福上茶。只见福福在上茶的时候故意把手帕掉在了地上,娉娉捡起来一看,见上面有诗,就生气地说道:“这想必定是兄长所作,小丫头哪里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呢?我要拿着它告诉母亲。”说到这里,魏生再三谢罪,接着又跪在了地上。娉娉这才回过头来莞尔一笑,把手帕藏在了怀中,说道:“不要说了,暂且就在我这里坐一会吧,稍稍抒发半晌欢情。如果到时候老母亲祭拜回来,就来不及了。”魏生听后大喜,便入座坐下。
继而,娉娉叫福福拿来酒菜佳肴,自己则亲自手持金荷叶杯,倒满酒后劝魏生饮用。魏生推辞不喝,娉娉则坚持劝酒。魏生感谢说:“这份情意的确令人感触,正如过去人们说的,即使吃炊饼也会醉,又何必劳烦饮酒呢。”于是只稍稍喝了几杯,就让丫环撤掉酒席,娉娉也答应了他的要求。于是,魏生把两个坐席并拢在一起,和娉娉坐在一起,对她说道:“我奉家母之命,为了我们两人之间的亲事,跋山涉水不惧艰辛,千里迢迢才来到了这里。可现如今夫人对于我们之间的婚约没有任何的只言片语,想必是有其他的考虑,也或许是事情中途出现了什么变数。她让我们认作兄妹,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而您对待这件事又很漠然,对我就像是对待陌路人,实在让人不是滋味。其实,我早就想回去了,只是想着还没有跟你说清楚,这才迟迟没有成行。今天有幸能够在这里相遇,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我的心事,您现在也已经知道了,成或是不成,还希望你能够明确地告诉我,不要让我像古人司马谈那样,成为滞留周南的客人。”
娉娉听后,用手摸摸大腿感叹道:“我难道是木头人吗?兄长如此说,又哪里知道我的心呢!自从我遇到兄长以来,内心触动,废寝忘食,神思倦怠,睡晚起早,心心念念的就只有郎君你一个。自己想着能够以鄙陋之身,侍候你终生,两个人相守白头,这是我深切希望的。只是担心上天不作美,不能够善始善终,《莺莺传》里的张珙、《娇红记》里的申纯,他们的事例就是明证。兄长若是不嫌我微贱,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妻子,不过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而应当把事情考虑周全。”魏生说:“若是等婚姻的六礼全部完成,恐怕我墓上的茅草都已经干枯了。您还是可怜可怜我,不辜负了今晚这个良宵!”娉娉还没来得及回答,兰苕就进来报告说夫人回来了。魏生仓皇之间就跑出了柏泛堂。这一天,是三月丙午日。
第二天早晨,魏生来到中堂拜谒邢国夫人,邢国夫人对他说:“昨天祭扫坟墓的时候,顺便到湖上各寺庙走了走,周围的美景让人应接不暇,只可惜你没能一同目睹。”魏生听后只是恭敬地应答,然后就退了出来。退出时在中堂的边门,正巧遇到娉娉进来,只是因为她身旁簇拥着太多的侍女,两人只能互相注视,没有办法说话。魏生回到书房后闷闷不乐,吟诵起了崔颢《黄鹤楼》:“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这时娉娉正经过窗外,听到这两句诗,便在窗纸上挖个洞对魏生说道:“男儿为何如此地怀念故乡呢?”魏生说:“你我的婚事丝毫没有进展,看来到底是不能成功,住在这里也没什么益处,还不如早些回去。”娉娉说:“一会儿,我会让福福来找你。”说完就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