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云华还魂记(第15/18页)

这年秋天,贾麟果真考中了浙江乡试的举人,邢国夫人面露喜色,高兴地说道:“看来这是并蒂莲花的吉兆应验了。”于是便把重阴亭改名为瑞莲亭。第二年,贾麟到京都参加礼部的考试,也顺顺利利地得了胜利,结果被授予陕西咸宁知县一职,于是就带着全家一起走马上任了。

自从娉娉和魏鹏分别后,她就日渐消瘦憔悴,整日茶饭不思,难以入眠,白日里也是神色恍惚,以泪洗面。再加上上任途中甚是颠簸,道路艰辛,耗费了十天的时间才到达咸宁,而此时娉娉已经是命悬一线了。邢国夫人见状十分忧虑,但却不知道娉娉究竟为何而得病,直到在对娉娉身边的人仔细盘问下,春鸿等人才略微讲述了一下大概的情形。听后,邢国夫人对于违背当初的婚约非常懊悔,但事已至此懊悔也是无用,只能对娉娉百般劝慰,让她能够勉强喝下一些汤药。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娉娉在临死的前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梳妆打扮,准备好佩巾,在母亲面前拜谢说:“女儿不幸!病重垂危,早晚都得一死,只是母亲大人的养育之恩还未来得及报答,我就要抱憾而终了。所幸还有弟弟灵昭在,能够为您养老送终,希望母亲能够割舍难忍的私情,不要因为女儿的离去而折磨自己。”接着,她又对贾麟说:“弟弟你聪明有才智,年纪轻轻就应试高中,此后必定能够平步青云,前程远大,光耀门楣,使父母倍感荣光。只是希望你能够早日选择佳偶成婚,好生侍奉母亲。姐姐我命薄,大限将至,恐怕是等不到弟弟出人头地、娶妻生子了,还劳烦你能够为我操办身后事!我死之后,一定不要火化,只需要占得一点地方暂且停放灵柩。待弟弟你解职北归幽州时,再把我的尸骨带回家乡安葬,如此我的心愿也算是了了。”娉娉回到寝室,又对福福说:“我的死亡,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我死后,你要好好代我侍奉母亲,不要想念我。”说完,又把一封写给魏鹏的书信交给春鸿说:“到时候,你替我把这封书信转交给兄长,让他知道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春鸿小心谨慎地收藏起来,安慰她说:“小姐你向来聪明通达,超出常人,尽管身为女子,可却深明事理。当初,也曾对焦仲卿夫妻自残生命的行为而鄙视,对苟奉倩因妻死伤情而不屑,现在难道都忘记了吗?如今怎么自己会走和他们一样的路呢?更何况,魏生这一走,就杳无音讯,虽然尚且在守孝期内,不过想来也快要婚配了。现在府中经常会有媒人到来,普天之下又多的是奇男子、美丈夫,以小姐您的才貌和智慧,又有哪一个会不愿意?又何必一定要选择魏生才满意呢?而且,夫人膝下只有您一个爱女,万一小姐真的去世,那夫人如何能够承受得了?所以我私下替小姐不值!还希望小姐您不要因为我地位卑贱就对我说的话不理不睬,若是您能够勉强听从我浅陋的言语,幡然醒悟,用理智来抒发排遣自己郁结的感情,那么不仅是春鸿的幸运,也不仅是小姐的幸运,更是夫人的大幸啊!”娉娉说道:“唉,你错啦!我岂是那世间痴淫的女子,不明白生命似水流逝吗?我和魏生,或许是因为命运不好。早在腹中还是胎儿的时候就已经缔结婚约,后来两家果然生了一男一女,使得两位母亲的誓约分毫不差,真可谓是天随人意。可谁料母亲却因为太过钟爱舍不得我,而背弃了先前的誓约,没能将我嫁给魏生。再说,女子嫁人讲究从一而终,如果打算着要另嫁他人,那么岂不是人尽可夫了吗?鬼神又该怎么评论我呢?《诗经》中有言:‘生则异室,死则同穴。’我的心事,魏生心里都一清二楚。虽说春鸿你待我情深义厚,处处都为我着想,可是君子要以德爱人,这是不能迁就的。”说完后,便泪如雨下。春鸿听了也内心凄楚地告退离去。到了晚上,娉娉便去世了。随后,贾麟便用漆棺装殓了姐姐,并把灵柩暂时寄存在开元寺的僧房里,准备等到任期满后就运回老家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