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泊桑的文学创作(第9/11页)
由于莫泊桑力求把他的主人公描写为现实生活的产物而不是某种抽象人性的代表,杜洛华也就具有了现实生活的生动性,并没有流于脸谱化。在他身上,既有丰富的社会内容,也有生动的个性表现。作为一个人物形象,他身上不仅有流氓的成分,也还具有一些常人的自然感情,如他对父亲的关心、他要成家立业时的那种规矩劲、他对死亡的恐惧、他在决斗面前的胆怯与退缩、他被妻子戴上绿帽子之后的烦恼与愤怒,等等,总之,这是一个具有社会典型意义的活生生的人物形象,是莫泊桑以传统的现实主义方法进行塑造所取得的高度艺术成就。不可否认,在莫泊桑对杜洛华的描写中,也有传统现实主义的形象塑造所不具有或不明显具有的新成分,即对人物的自然生理本能的描写。在莫泊桑的笔下,杜洛华不仅是冷静地以猎取妇女为手段的野心家,而且是一个肉欲旺盛、精力充沛的淫棍,他一出场就带有肉欲化身的特点,他有不断需要满足的饮食之欲与性欲,尤以后者更为炽烈。在他身上,甚为发达的感觉是他对异性的感觉,他所热衷的兴趣是对异性的兴趣,他在漂亮的异性面前潜在的意向往往是肉体占有的意向。莫泊桑力图以这种描绘使杜洛华成为一个血肉之躯,实际上,他还赋予了这个人物一些他本人的特点,如他自己的相貌、他的两撇胡子,等等。如果说莫泊桑对杜洛华作为冒险家、野心家的某些手段策略是有所揭露与批判的话,那么,他对杜洛华作为人的自然属性的一面,却是相当宽容,甚至有时还以赞赏的态度去描写他在妇女面前所取得的好感、欢心与胜利。莫泊桑对人物描写的这个角度,无疑具有明显的自然主义性质。
《漂亮朋友》另一个重要的意义在于,它是十九世纪下半期法国文学中一部具有尖锐的社会揭露性的作品,特别是它对法国当时的政治与报纸新闻的揭露尤为泼辣。
小说直接触及了资产阶级的上层政治,无情地暴露了显赫政治人物的丑恶嘴脸。小说中的高级政治人物拉罗什在政界被公认为“最有能力的议员”,并且在新内阁中占重要地位,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多面派的政客”,既没有真诚的政治信仰,也没有真知灼见,既没有胆略,也没有才能,只是靠自己的钱,在“选举这个大骗局”中,捞到议员的资格。进入政界后,他凭“生性狡猾”、“善于钻营”、善于伪装、“在各个极端的党派间搞折衷”而逐渐得志。他之所以能够在巴黎青云直上,则是因为他成为了华尔特集团的重要成员,既是《法兰西生活报》的股东之一,又是与华尔特同做金融生意的伙伴。莫泊桑在小说里,把他称为“渣滓”“粪堆里丛生的毒菌”。华尔特是小说中政界的另一个要人,他是国会议员,颇有政治地位,又是金融巨子,有雄厚的经济实力,还直接掌握了舆论工具,其权势炙手可热,实际上是资产阶级国家政局与政策的操纵者。莫泊桑以讽刺的笔法勾画出他可憎的面目:“生性多疑而放肆”、吝啬而贪婪,是一个狠毒的高利贷者,在政治上老奸巨猾,“什么人都欺骗”,什么人都利用,即使杜洛华占有了他的妻子,拐走了他的女儿,他却从政治利害与需要出发,招他为婿,因为,他作为政治操纵者,正需要杜洛华这种卑鄙的同伙。莫泊桑不止于揭露这些资产阶级政界要人的嘴脸,他的深刻可贵处还在于尖锐地揭示了资产阶级政治的实质,政界与政府的内幕以及政府政策的真相。他通过杜洛华一针见血地指出,资产阶级的选举是一个“大骗局”,谁有钱就可以当选。他通过新内阁上台的前前后后,揭示出资产阶级政治斗争的内幕,与倒阁风潮背后的阴谋,特别是他在小说里集中描写了摩洛哥事件,把它作为资产阶级政治的一幅缩影,这个事件充分反映出历届资产阶级政府在殖民主义问题上换汤不换药,也暴露出政治集团如何控制政府的政策,玩弄花招、制造阴谋以达到卑鄙的私利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