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叶春楼(第5/15页)

车厢里确实是五彩缤纷,叫人眼花缭乱。“太太”全身着蓝,从上到下都是蓝色绸缎,外披一条法国开司米披肩,红艳艳的,闪闪发光,有些刺眼。菲尔兰德身上紧绷着一条苏格兰格花呢连衣裙,憋得直喘气,临行前,她的同伴们使劲替她把衣裙上腰束紧,沉甸甸的乳房被束成了两个圆球,像兜在布袋里的水泡似的晃晃荡荡。

娜法爱尔头戴一顶插着羽毛的帽子,就像顶着一个满是鸟的鸟窝。她身穿一件淡紫色衣服,上面缀有金光闪闪的小片,颇具东方情调,与她犹太人的面貌相得益彰。萝萨萝丝穿一条玫瑰红的裙子,镶有宽宽的叶状边饰,活像一个体态臃肿的女孩或一个害了肥胖症的侏儒。这一对活宝的两身奇装异服看来是利用旧窗帘布裁制而成的,从其花纹图案来看,该是复辟时期的货色。

车厢里进来了其他乘客后,这些女士就一本正经起来,为了给人良好的印象,她们开始谈论一些高雅的话题。但是,在博尔贝克上来了一位蓄着金黄色颊髯的先生,他戴着好几个戒指、一条金表链,把几个漆布包放在头顶上面的行李架上。看来,这是个爱嘻嘻哈哈、没轻没重的人。他打过招呼,笑了笑,随便问了一句:“女士们调换防地吗?”此语一出,当即引起一片惊愕,这班女子个个羞惭尴尬。终于,还是“太太”恢复了镇静,为了维护自家团队的荣誉,她正色回敬了一句:“您应该懂点礼貌!”对此,那人马上就道歉了:“请原谅,我是想说调换修道院。”“太太”一时没答上话来,或许,她是对这道歉感到满意,但见她抿着嘴唇,庄严地点了点头。

此时,这位先生坐在萝萨萝丝与一位年老的农民之间,朝三只把头探出篮筐的鸭子挤眉弄眼,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就进而把手伸到鸭子的颈脖下去胳肢,为了逗乐周围的旁观者,故意冲着鸭子讲些滑稽可笑的话:“咱们告别了家乡的小水——水塘!嘎!嘎!嘎!为了去跟烤鸭铁扦打交道——嘎!嘎!嘎!”那三只可怜的鸭子扭动着脖子,躲避他的胳肢,一使劲过猛,就挣脱出了关它们的那只柳条篮。于是,三个家伙就同声一气发出了可怜的哀叫声:“嘎!嘎!嘎!嘎!”见此,这班女子哄堂大笑。她们弯腰俯身,你推我搡,都想看个清楚。她们疯疯癫癫紧盯着这几只鸭子,而那位先生也乐得投其所好,愈加卖弄聪明,殷勤献媚。

萝萨萝丝也来参加这场游戏,她俯身在这个男人的大腿上,吻了吻那三只鸭子的鼻子。这一来,每个女子都想去吻那么一下,那位先生就让女士们一一坐在他的膝头上,用腿颠簸她们,用手拧捏她们,转瞬间,就成了老相好,以昵称相呼。

两个乡下人,比他们的鸭子更为惊呆了,两眼骨碌骨碌直转,像着了魔似的,但身子却不敢动一动,他们衰老的脸上皱纹密布,没有一丝笑容,没有半点表情。

那位先生是个旅行推销员,他嘻嘻哈哈,问女士们要不要买他的女内衣吊带,说着,取下一个漆布包,把它打开,原来他玩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花招,布包里装的全是松紧袜带。

这些丝制的袜带,有蓝的、粉红的、大红的、深红的、深紫的、淡紫的,用金属做成的带扣是两个拥抱在一起的镀金小爱神。姑娘们兴高采烈地直叫嚷,静下来后就仔细去检查样品,显得十分严肃,这种神情,是任何妇女在研究一件服饰用品时都会自然流露出来的。她们不时互相递个眼色,或者讲几句悄悄话,用这种方式进行咨询与商量。“太太”把弄着一副橙红色的袜带,舍不得撒手,这一副的尺寸比其他的更宽,也更显气派,真是一副专供老板娘用的袜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