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9/9页)
她平静地下楼来,在餐桌上依旧摆出一副不驯的架势。他仍然脸色发黄,是肝病又犯了,看上去模样古怪,他在读一本法文书。
“可读过普鲁斯特?”
“我试图读过,可他让我厌烦。”
“他的确是出类拔萃。”
“或许是吧!可他令我厌烦,太繁复琐碎了!他没有感情,只有关于感情的连篇累牍。那种妄自尊大的心性令我厌倦。”
“那就是说你喜欢妄自尊大的兽性喽?”【8】
“或许是吧!可兽性里或许还有那么点不是妄自尊大的东西呢。”
“算了,反正我是喜欢普鲁斯特作品里的微妙和教养良好的桀骜不驯。”
“就是这个让你变得死气沉沉,真的。”
“我的小夫人又像个传道士一样说话了。”
他们总在翻来覆去地争吵!可她就是忍不住要跟他斗。他坐在那儿就像一具骷髅,用骷髅的冰冷意志与她作对。她几乎能感到这骷髅在抓住她,要把她强压进他那一条条肋骨组成的笼子里去。他也的确是武装到牙齿的,因此她还是有点怕他。
她寻机离开了克里福德,很早就上床了。可九点半她就起来了,到屋外去听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她穿上一件睡袍就下了楼。克里福德和伯顿太太在赌牌,他们或许会一直玩到午夜时分。
她回到自己房间里,把睡袍甩在纷乱的床上,换上一件薄薄的睡衣,外面罩上一件毛线衣,穿上她的胶底网球鞋,再套上一件轻便的外套,就准备就绪了。如果谁看到她,就说出去走走。早晨回来时,就说出去踏露了,她经常在早餐前出去散步。除此之外,唯一的危险是有人会在夜里进她的卧室。不过一般不会有人来,也就是万一的事。
贝茨还没有锁门。他往往在晚上十点锁宅门,早晨七点开门。于是她悄悄溜了出去,没人发现。天上亮着半个月亮,光线足够辨认道路的,但看不清穿深灰衣服的她的身影。她快步穿过邸园,不是因为幽会而感到兴奋,而是因为心头燃烧着怒火和反抗之火。这种心情并不利于爱情幽会,只是苦中作乐而已!
注释
【1】 在《斐洛》第九章里柏拉图将人的灵魂比作马车夫,赶着一黑一白两匹长翅膀的马,一个代表恶,一个代表善。其中黑马代表激情和欲望,即代表恶。
【2】 见《路迦福音》,第十八章,第二十二节,基督告诫富人“变卖你的所有,分给穷人,你在天国就会有财富。”圣芳济(1182—1226),意大利僧侣,创建芳济会,他放弃了财富和家庭,过贫穷的生活。
【3】 尼禄,罗马皇帝,暴君。
【4】 克里福德用拉丁文说这句话。
【5】 参见Robert Bridge(1844—1930)的《过客》中类似的诗句。
【6】 参见惠特曼《船长》。——译注
【7】 原文是法文。
【8】 克里福德在玩弄辞藻。康妮讲的心性是mentalities,克里福德讲的兽性是animalities。后缀都一样,但前者的词头men是“人”,所以克里福德用“兽”来与此对仗。——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