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2/21页)

康妮听了这话简直惊呆了,也厌恶至极。这是最可怕的假话,是对人类存在的荼毒。但凡理智尚存的男人怎么能对女人说这种话呢?除非是没有理智的男人才这样。但凡有一分廉耻的男人怎么会把全部的生命责任这样巨大的负担全推给一个女人并将她遗弃在旷野中呢?

更为可气的是,半小时之后康妮就听到克里福德热情洋溢地同伯顿太太聊上了,表现出他对伯顿太太若有若无的热情,似乎她是他的半个情妇加半个养母。一边聊,伯顿太太一边为他精心地穿上晚礼服,因为家里要来生意上的重要客人了。

遇上这种情况,有时康妮真想去死。她感到自己要被莫名其妙的谎言和惊人的愚昧残酷给碾死了。克里福德在生意上奇特的干练有点令她俱怕,而他私下里对她表白的崇拜又让她恐慌。他们之间不存在什么。现在她甚至都不触摸他了,他也不触摸她。他甚至从来不友爱地握她的手。没有!因为他们彻底没有接触,他冲她说的那些崇拜的表白就成了对她的折磨。这是彻底阳痿造成的残酷之举,让她感到要么失去理智,要么一死了之。

于是,她得空儿就逃避到林子里去。一个午后,她正在“约翰井”旁看着清冽的泉水喷涌,边看边想事儿,这当口那猎场看守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我给你配了把钥匙,夫人!”说着他敬个礼,把钥匙递了过来。

康妮一惊,忙道谢。

“小屋儿不太整洁,请多包涵,”他说,“我尽力打扫了。”

“我可没想给你添麻烦啊!”康妮说。

“哦,一点儿都不麻烦。下周我就该安排母鸡抱窝儿了,不过它们看见你不会害怕的。我一早一晚都得来照看照看它们,不过会尽量不打扰您的。”

“你才不会打扰我呢。”她说。“如果我妨碍你了,我还是不去小屋的好。”

他目光敏锐的蓝眼睛看看她,和气但若即若离。但至少他是理智的,理智而且健康,即便看上去瘦弱,似乎生着病。他正害着咳嗽。

“你正咳嗽着呢!”她说。

“没什么,就是着凉了!上次得了肺炎,就落下了个咳嗽毛病,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跟她保持着距离,不肯再靠近了。

她开始到小屋里去得勤了,有时早上去,有时午后去,但每回都碰不上他。毫无疑问,他是故意躲着她呢。他是要保护自己独立的空间。

他把小屋收拾得挺整洁,把小桌子和小椅子摆在壁炉边上,预备好了一堆引火用的柴禾和劈好的小木头柈子,把工具和捕兽夹子尽可能放得远一些,为的是把自己的痕迹隐藏起来。在屋外的空地上,他用树枝和茅草为母鸡搭起了一个小矮棚子,里面放着五只鸡笼子。一天康妮来时发现笼子里两只褐色的母鸡正警觉地卧在笼子里,凶相毕露。它们正在孵蛋,骄傲地抖开羽毛,沉溺在自己母性的热血涌动中。这场景几乎令康妮心碎。她自己是那么孤寂,那么形同虚设,根本算不上是个女性,不过是个害怕的物件儿。

后来全部五只笼子都有了母鸡,三只褐色的,一只灰的,一只黑的,都紧紧地护着身下的鸡蛋,羽毛扑棱开,母性的欲望、天然的母性让它们沉溺在抱窝的柔情蜜意中。可是康妮一旦在它们面前蹲下来,它们就会怒目而视,发出愤怒的警号,主要是出自母性的自卫本能。

康妮在屋子里盛谷物的桶里找到些谷粒,放在手掌上拿给母鸡们吃。他们才不吃呢,只有一只母鸡在她手上猛地锛了一口,吓了康妮一跳。但她真是想喂它们点吃的,那些抱窝母亲们不吃也不喝。她又用小罐头盒给它们弄来水,其中一只居然喝了,这让她十分高兴。

现在她每天都来看望这些母鸡,感到这世界上能温暖她心田的只有这些母鸡了。克里福德的反对让她从头凉到了脚。伯顿太太,还有家里来的那些商人说话的声音也让她心里发凉。麦克里斯偶尔会来封信,但读他的信也让她感到心里发凉。她感到如果这情形继续下去,她肯定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