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6/7页)
又开始下雨了。但隔了一二天,她就冒雨到林子里去了,一到林子里她就去小木屋。下着雨,但并不很冷。林子里静悄悄的,让人觉得很是遥远,在昏暗的雨中,似乎难以接近。
她来到空地上,那儿一个人也没有!小屋的门锁着。她就在粗木门廊下木桩子做成的台阶上坐下来,蜷缩着身体以求暖和点。她就那样坐着看雨,倾听寂静的林中各种声音,听树林高处奇特的飒飒风声,尽管似乎并没有风。周围是老橡树林,强壮的灰色树干被雨打湿后颜色发黑了,又圆又壮,枝叶茂密。地面上少有矮树丛,银莲花星星点点,偶见一二处灌木丛,有接骨木或荚蒾,还有一团团略微发紫的野生黑莓。翠绿的银莲花绒毛盖住了那褐色的羊齿草,几乎令其消失殆尽。或许这才是未被奸污的地方呢。未被奸污!可整个世界都被奸污了呢。
有些东西是无法奸污的。你无法奸污一条沙丁鱼。很多女人很像一条沙丁鱼,有的男人亦如此。可大地!
雨渐渐住了。橡树林里不那么黑了。康妮想走,可她还是坐着不动。她感到冷了,可她内心的反感造成了巨大的惰性,让她呆着不动,几乎像瘫痪了一般。
奸污!一个人居然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受到奸污!字词僵死直至污秽,观念僵死直至令人痴迷,这些都可以将人奸污。
这时跑来一只湿漉漉的棕毛狗,它不吠,只是翘着湿漉漉的尾巴。那男人尾随而来,他穿着黑色雨布外衣,样子像个出租车司机,脸色有点发红。康妮感到他看到她时有点收住了疾速的脚步。她站起身,粗木头廊檐下只有很小一条干爽的地方。他无言地行个礼,缓缓靠近。康妮开始向后退缩着。
“我这就走。”她说。
“你是等着进屋儿吧?”他问,不看她,只看着小屋。
“不!我只是在廊下避雨。”她沉静但很矜持地说。
他看看她,她看上去身上发冷。
“克里福德男爵莫有别的钥匙呀?”他问。
“没有!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在廊下坐坐,淋不着的。再会!”
她讨厌他大讲土话。
他紧紧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紧接着拉起上衣,从裤袋里掏出小屋的钥匙冲她说:“没准儿你拿着这把钥匙更好。我得琢磨别的法子养小鸡子了。”
她看看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没准儿我能找着别的什么地界儿养小鸡子。要是你想在这儿呆着,你就不乐意我老在这地界儿倒腾来倒腾去的瞎忙乎。”
她看着他,大概其猜中了他土话里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讲标准英语呢?”她冷漠地问。
“我!我觉着我说的就是标准英语。”
康妮生气了,半天不说话。
“你要是想要这把钥匙,就拿着呗。没准儿我最好明儿个再给你,等我先把屋儿里乱七八糟的家什给清喽。那样儿成不?”
她更生气了。
“我不是要你的钥匙,”她说,“我也不想让你清理任何东西。我一点也不想把你赶出你的屋子,谢谢!我只是想有时候来这里坐坐,就像今天这样。我完全可以就坐在廊檐下。所以你别再提钥匙的事了。”
他又用那双恶意的蓝眼睛看了她一眼。
“这话儿怎么说的,”他仍讲着浓重的方言,但语速慢了下来,“夫人来小屋儿我欢迎,钥匙什么的都随夫人用。就是吧,年年儿这个时候我得张罗着孵小鸡儿,得里里外外忙活着照看它们!冬天我用不着怎么到这地界儿来。就是一开春儿,克里福德男爵要打山鸡了——夫人你——来了吧,怕是不乐意看我瞎转磨。”【9】
她听着他说话,暗自感到惊诧。
“我为什么不喜欢看见你在这里呢?”她问。
他好奇地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