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雪兹神甫公墓战役(第2/2页)

“从那以后,情况我就不大清楚了。我回家去了,您看得见,就是那边的小木棚,在那树枝中间。当时我很累,没有脱衣服就躺到床上,灯也一直点着,就像夜里有暴风雨那样……突然,有人紧急敲门。我妻子浑身发抖,前去开门。我们原以为还是那些公社战士……进来的却是海军。一位指挥官、几名尉官、一名医生。他们对我说:‘起来吧……给我们烧点儿咖啡。’

“我下了床,给他们弄咖啡。听得见墓地有人窃窃私语,隐隐约约有人活动的声音,真好像死者全醒来,要通过最后的审判。军官们就站着很快喝完咖啡,然后带我一起出去。

“外面站满了士兵、水兵。军官让我带着一个班的士兵,开始搜查墓地,一个坟墓一个坟墓地过一遍。士兵们不时发现草木晃动,就朝一条小径、一尊半身雕像、一处栅栏开枪。他们有时在这儿,有时在那儿,搜出躲在小祭室角落的倒霉家伙。搜出来的,也就活不长了……我这儿的那些炮手,就是这种下场。我看到他们全在我的亭子前,挤成一堆,有男人,有女人,还有戴勋章的那位老者。在凌晨的微光中,看见他们可真不是件开心的事儿……哎呀呀……不过,我看着最揪心的,还是长长一排国民自卫队士兵;他们在罗凯特监狱过的夜,天要亮时也押到这里。他们沿着墓地的中心甬道上坡,脚步特别迟缓,如同送葬的队列。听不见一句话,听不见一声哀叹。那些不幸的人简直累坏了,简直饿坏了!有的人还边走边睡觉,死到临头也醒不过来。他们被押到墓地最里端,然后一阵射击。他们总共一百四十七人。您想想看,这要持续多长时间……这就是所谓的拉雪兹神甫公墓之战……”

这位老兄说到此处,忽然看见他的管事,便立刻离开我。我独自留下,观看老队长借着巴黎大火的火光,写在亭上最后一次领军饷的炮手的名字。我的脑海便浮现这炮火连天,被鲜血和大火染红的五月之夜:这一大片凄清的墓地,像过节的城市一般,被火光映得通明透亮;在十字路口丢弃的大炮周围,室门洞开的墓穴里曾经狂饮作乐;而离这里不远处,宽额大眼的巴尔扎克半身雕像,在密集的墓室圆顶、石柱和在跳动的火光中活起来的石像中,一直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